[原创]相会
2005-03-06 20:38:04
<br/><P> 相会<br/> 1<br/> “我所爱的女孩，生活在一尘不染的白云中。她是那么的美丽，——或者说，至少她在我的眼中是那么的美丽。然而她又是那么的孤独。孤独，你知道吗？在一望无际的云海里，轻飘飘地散着五彩缤纷的水汽，阳光就那么沉沉的铺下来，满地都是。我的女孩轻轻地伸出手，水汽就在她的手中凝结成云，一团一团的，依稀好像一个小熊的模样。可是我的女孩没有见过小熊。她甚至连一只鸟儿也没有见过。所以她不久便把白云做成的小熊扔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太阳发呆。这个时候太阳正缓缓地从云彩的那一端落下，露出疲惫而又柔和的微笑。我的女孩知道一天又要过去了。她把一片云铺展在自己的手心，看着它融化成水，映出自己的面容。那一刻，她的心无端地痛了一下。”<br/> 喝了口水，抽了口烟，我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有些发怔的女人。老实说，她长得很不错。我们俩对外一致宣称自己深爱着对方；有时候我甚至的确觉得我已经离不开她了。但是在内心深处，我们都知道对方并不完全是自己想象中的另一半。我们俩之所以能在一起，完全是命运使然。<br/> “那么，”她望着我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接下来呢？”<br/> 我完全能够理解她的不屑，可是我还是要把后面的故事说出来：“有一天，当我的女孩望着初升的太阳时，在她脚下的白云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缝，我的女孩向遥远的人间望去。她看到了一道云梯。用白云做成的梯子，飘荡在天和地之间，拉着她平生见到的第一个男人缓缓上升。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伞。他把伞撑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她遮着太阳，从早晨到晚上，然后离开。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每天都是如此。他们始终一句话也没说。”<br/> “那个男人，”她再次露出微笑，眼神中放射出那种她所独有的媚态，“就是你喽！”<br/> “是的。”我点了点头，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等待着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br/> “这个故事不好。”她说，“只有凌乱的枝蔓，和看似诱人的场景，却没有灵魂。你在说你的女孩，可是通篇都只是太阳、白云、小熊，还有你。你想衬托什么？你的女孩呢？”<br/> “我说了。”<br/> “是的，可是我没有听到。她在哪儿？”对面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四处张望着，“在天上么？怎么我看不到。她真的是人吗？还只是一个化身？一个意淫的对象？你的小熊？老实说，我再没有听过比这更无聊的故事了。它是什么？一个理想？一种追求？依我看，它甚至不是一个构思。充其量，这仅仅是，——一个梦。”</P><br/><P> 2<br/> 她长得并不漂亮。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漂亮。当她从出租车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要等的人来了。然后她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接着便昏迷一般倒在我的肩膀上。<br/>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说说你吧。”她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见面？”<br/> 我凝视着她。我和她相处已久，但是时间并不能弥补距离上的缺陷。几年前我见了第三个网友之后在酒吧里大醉了一场，信誓旦旦的宣称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可是，在心底里，我依然憧憬着一次完美的相会。毕竟，如果夺走了见面的希望，我们的网恋还能剩下什么？<br/> “我想见到你。”我说，“很想见到你，不知道为什么。”<br/> 她微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她也在观察我。“为什么选在这里？”<br/> “因为这里够远。”我说，“足够避开一些人的目光。”<br/> 喝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br/> “怎么了？”我问。<br/> “你很帅。”她说，“可是我不够漂亮。”<br/>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轻抚着杯子的边沿。她的嘴角露出一种略带羞涩的笑容。我想象着很多次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时的样子，很多次她面对电脑发出微笑时的样子。然后我开始注意她的眼睛。她目光低垂，闪烁不定。好像春风之下柳条的轻抚，有一种让人迷醉的感觉。我期待这种感觉很久了。虽然我其实知道：人们的表情是不可信的，它们大都是后天营造的美丽抑或不美丽的谎言。<br/> “不，你正是我期待中的样子。”我说。<br/> 我们就这样坐在咖啡馆里，说了一些无聊的废话。直到天色渐晚，光线变淡，她的形象开始模糊起来。我突然发现她长得很美，美得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的脸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然后发出神秘诱人的光泽。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开始有一些飘然恍惚起来。<br/>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br/>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br/> “你真的不知道？”她显得有些怀疑。<br/> “为什么我要知道？你的生日？”<br/> “不是。”她说，“今天是七夕节。”<br/>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顿了一顿，她补充道。</P><br/><P><br/> “那天发生的事情进行到这里为止，我认为都是比较成功的。对我而言，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在它们露出本来的面目之前，就是成功的。可是一旦露出了本来面目，或者说一旦我们用距离和分寸所作的掩饰被打破之后，我们就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我把它称作‘真相的代价’。你知道，了解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对我而言，真相的代价常常并不在于为真相所做的努力，它更多的在于——真相本身。”<br/> “那么，然后呢？”<br/> “然后？”面前的男人皱了皱眉。这使我怀疑我的问题有什么愚蠢之处。也许他早已忘记了然后，也许根本没有然后，也许甚至连他刚才所说的话都不存在，是“真相的代价”。<br/> “然后……”他的目光攸地凝固了。点了一根烟，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的确，那一天是七夕节。这一点我并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的天气还算不错，天空里总算还有几颗星星。但是七夕节，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呢？”<br/> “也许……她指的是爱情吧。”<br/> “爱情？”对面的男人冷笑了一下，“不，不是爱情。你认为七夕代表着爱情吗？不！那只是神话而已。如果爱情需要用神话来掩饰，那它还会是值得我们去纪念的、爱情的真相吗？不，不，你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虽然当时我也不明白。但我知道那不是爱情。实际上，爱情根本不是用来纪念的。它是用来让我们——年轻的我们，去盼望，去憧憬的。”<br/> “那么，什么才是用来让我们……纪念的呢？”我喝了一口酒，看着他嘴上的烟头忽地亮了一下，我觉得我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他所吞吐的云雾之中了。<br/> “根本没有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说道。<br/> 他开始狠抽那根烟，直到连最后一片烟叶都被点燃了，他才叹了口气，神情沮丧地放松下来：“但是她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至少还有一件事是值得纪念的。那就是梦想。你说奇怪吧？人们为了梦想去追求所谓的爱情，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真相把一切梦想打碎。梦想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它不会向着现实一点的地方去，只会自取灭亡。而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这一点。”<br/> “她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这不好吗？”<br/> “不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她会把一切都搞砸的。”<br/> “会吗？”<br/> “会！”他看着我，毫不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P><br/><P> 3<br/> “如果你跟很多女人上过床的话，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好处的。”对面的女人依然用那种带有挑逗的妩媚眼神望着我，这种眼神随即变成了一种失望和落寞，“可惜你没有，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明白。”<br/> “不，你错了。”我说，“如果我跟很多女人上过床的话，你就没有什么好处了。”(你的好处就在于我不明白)<br/> “为什么？”她的脸开始阴沉下来，“你觉得我还不够性感？”<br/> “也许……”我望着她光滑的脸庞，突起的嘴唇，丰满的前胸，柔软的细腰，浑圆的臀部，还有结实的双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也许你已经足够性感了。”<br/> “那么，是我的技巧还不够娴熟？”她开始向我靠近，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我的肩上。<br/> “绰绰有余。”我一边把那只手拿了下来，一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br/> “那么，你说是为什么呢？”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沉醉，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她的乳房透过柔软的丝制的衬衫向我的身体发出了温柔而致命的邀请。应该说，我的精神，也就是属于我灵魂的那一部分，对于这样的邀请，是完全可以无动于衷的。但是很可惜，每到这个时候，我那可恶的肉体就开始发号施令，它在这时完全代表了我的全部，并将我拖入了一场不受控制的狂风暴雨之中。<br/> …………<br/> “也许你说得对。”后来，她若有所思地说。<br/> “什么？”<br/> “如果你跟很多女人上过床的话，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好处的。可是，我还会像这样爱你吗？”<br/> “哦？”我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她就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你爱我吗？”<br/> “我不知道。”她的口气带着些许茫然。突然一颗眼泪滴在我胸前。“我真的不知道。”她重复道。<br/> 黑色的夜在窗外展示着它的神秘。钟表发出木然的滴答声。<br/>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我究竟爱谁。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眼泪继续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对不起。”<br/> “这没有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可是你看，我活得很好。”<br/> “你不一样。”她说，“你是男人。而我是女人。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我以为那就是我人生的唯一目标，是生活的灵魂所在。可是现在，现在，我几乎把一切都忘记了。”</P><br/><P><br/> 我常常留连于某个不起眼的酒吧。像这样的酒吧在那条街上还有不少。我坐在吧台前，端起酒杯，向不远处的一个陌生的男人致意。我一饮而尽。那个男人走了过来。<br/> “我想你不会喝酒。”他说。<br/> “哦？”我反问道，“何以见得？”<br/> “因为你喝得太快。”他说，“这是灌酒，你马上就要醉了。”<br/> “是吗？”我把一瓶酒摆在他的面前，“我们比一比。”<br/> “我不和别人比酒。”他说，“酒不是用来比的。”<br/> 他在两个杯子里倒满了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我，然后端起了另一杯酒。“看着它。”他说，“它是多么美。你永远都不会看到比它更奇妙的液体了。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在男人的一生中还有一些什么堪称奇迹的话，毫无疑问，那就是酒了。它那带有生命的芬芳会留在每一个真正懂得酒的人的身体里，成为他的血液，成为他的思想，成为他的灵魂……”<br/> “你喝醉了。”我打断道。<br/> “是啊，我醉了。”他感叹道，“自从我喝过第一杯酒时起，我就醉了。我会一直醉下去，一辈子的醉下去，永远也不会醒来。”<br/> 我站起来，拿着我的酒，离开了那个男人。从那以后我经常在那间酒吧里见到他。他，还有很多别的人，把自己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生命，寄寓在酒精中。这也包括我在内。我们常常喝到深夜，在宁静的街灯下结伴而行，而后分开。在那时，酒，我觉得，超出了一般的意义。它成了一种希望，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永远吸引着像我们这样的人。<br/> “我们都在寻找着什么？”他说，“但是很可惜，我们首先要寻找的正是这个问题的答案。”</P><br/><P> 4<br/> 我在等一个人。等了很多年了。这个人的名字叫“下一个”。我无法停止，因为我总是等不到他。可是我已经很累了。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记得他的样子，还能记得我们在青蓝的月光下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可是后来，那月光渐渐变得黯淡了。然后我和他的每一次约会都在漆黑的夜里，我颤抖着，等他告诉我名字。我说，你是不是叫“下一个”？他说，不不，那是从前；现在我改名了，我决定叫“这一个”。然后我就昏倒在地。天亮的时候，我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我常常徜徉在都市繁华的街道间，每一个人的头顶都飘浮着一些字，可是我看不到我所希望看到的。就这样，我已经等了很多年。我真的很累了。<br/> 你说，那个叫做“下一个”的人，究竟会不会出现呢？<br/> 其实我自己也十分清楚，下一个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他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永远也不会来到我的身边。可是我还是要等。我要等。我无法停止等待，因为等待就是我的信仰。信仰，这个词挺严重吧，可是一点也不过分。如果我没有了等待的话，我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你知道吗？我的心已经被一个没有出现的灵魂占满了，那里面已经写满了他的名字，可是他还没有出现。这就是等待。如果我放弃等待的话，就意味着背叛。我背叛了他，他不会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背叛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因此我不会背叛。我将一直等待下去，直到他出现。那一天会到来的，奇迹会发生的。真的，我相信；我有预感。<br/> 祝福我吧。</P><br/><P><br/> 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她在说完这番话后就神色恍惚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管是在这里还是附近的其它酒吧。我想我没有必要陪她在这里废话，可是她一直靠着我的肩膀，不肯放我走。我说，对不起，你醉了。她说，不，没有。我从前一直醉着，但现在，我总算是清醒了。<br/> 她仰起脸来，眼里放出一种奇妙的色彩：“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br/> “我不叫这一个，也不叫下一个，”我说，“其实我叫‘那一个’。”<br/> 她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又重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br/> “好吧，那一个。我原来也许还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说，“我们总是在追求着什么，总是在等待着什么，总是在寻找着什么，总是在证明着什么。没有尽头，也从不停歇。并不是因为我们愚蠢。这都是因为我们贫穷。我们真的贫穷，穷困潦倒，一无所有。我们努力的结果总是转瞬即逝，即使连生命本身也脆弱不堪。我们的灵魂如此孤独，堕入肉体的陷阱而不能自拔。一切都是一团糟。我们渴望得到拯救，为此付出一生，结果收获的是更大的沉沦。所以我们只能欺骗自己，用幸福、用快乐、用满足去欺骗，用我们想到的一切去欺骗；欺骗，这才是真理，使我们得到拯救的唯一真理。”<br/> 她的眼睛发着光，看起来就像一位演说家。<br/> “然后呢？”我问。<br/> “是啊，然后呢？”她喃喃着，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所有的意义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在乎都不值得在乎了。……”<br/> 我承认她是个很奇怪的女孩，这使她格外美丽然而也痛苦不堪。那天晚上她一直靠着我的肩膀，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渐渐沉入睡眠。直到酒吧打烊，我想我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她醒了过来。“我没事。”她说，“谢谢你。”在我的脸颊上留了一个唇印，然后便离开了。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但是怎么也不能忘掉。所有的人都在欺骗自己吗？我感到很是茫然。</P><br/><P> 5<br/>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总把一些简单的事情想象得万分复杂，同时却把另一些复杂的事情看得过于简单。对于这样的人我有一个称呼：理想主义者。在我看来，理想主义是一个错误。他们不理解这个世界，却又拒绝接受现实。他们把他们的智慧用在了偏执和顽固上面，却总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理。这真是一种悲哀。”对面的女人抽着烟，用一种洋洋自得的语气说道。<br/> “我并不这样认为。”我说，“有一个朋友曾经告诉我：真相是不可捉摸的。我们不可能知道全部的真相，但同时必须作出选择。因此我们就必须坚持、或者信仰什么，尽管那不一定是正确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理想主义者，并且不可避免地成为理想主义者。这不是一种悲哀，而是一种无奈。”<br/> “是吗？”对面的女人再次露出妩媚的笑容，“你的这个朋友还说了什么？”<br/> “他还说过：每个人生下来就面临着一组复杂无比的方程。在这组方程里，未知数远比已知的条件要多。所以我们就只有假设，假设它的每一个值。我们相信这种假设是正确的，除非遇到矛盾。然而，这个方程是如此复杂，即使最聪明的人究其一生也远远不能得到一组完整的解。因此，我们永远也无法验证我们所得到的所有解中，哪一些是正确的，哪一些是错误的；更不用说它们的组合了。所以，你看，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至少从某一个层面上讲是这样。”<br/> “好了好了，算他说得是对的。”她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吐了一口烟，“你的朋友挺有意思的，虽然他的话我好像听不懂。”<br/> “当然，我承认他说的很多话都有道理。虽然他说的更多话好像是在放屁。”<br/> 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她的笑使我想起几天以前同样是她，在我身上泪如雨下的情景。那时的她看起来和现在判若两人，她的脸上写着回忆和惆怅。“我背叛了我自己。”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所有的梦想都被打破了，所有的信条都被推翻了，所有的坚持都被征服了。我不再是一个人，成了一条变形虫。”<br/> “那有什么错呢？”我当时说道，“没有背叛，怎么会有新生？”<br/> “我每天都在背叛自己。”<br/> “那你将每天获得新生。”<br/> “这不是我想要证明的！”她泪流满面，“重要的是，每天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已不再是原来的我了。”<br/> “可以理解。”我说，“每个人都会有那样的感觉。”<br/>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她哽咽着把脸埋在我的怀里，“我的精神被建造在空中楼阁之上，从小我就认为世上存在着神圣的爱情，我的灵魂是在这样的信仰中生长的。可是现在，这座精神之塔早已摇摇欲坠。所以我无法令自己追溯灵魂的根源，也许这样它还能在虚伪和逃避中勉强维持。但是尽管如此，它也已经名存实亡了。难道我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么？就算我可以，难道你也可以吗？”<br/> 她显得那么脆弱，楚楚可怜。我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全然忘记了她平时在我面前摆出的高姿态。“是的我可以。”我说，“我可以坦然面对。”<br/> 她突然仰起脸来，以一种怀疑和惊异的目光望着我：“这不可能！”她嗫嚅着：“我们都在不停地改变，谁能指望在这种不停的改变之下还能存在永恒的、神圣的、一以贯之的爱情？我宁愿相信那是一种惯性，在最初由命运促成的结合之后，它代替了爱情的使命。然而爱情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它永远也不会出现。”<br/> “忘记你的神圣吧。”我说，“这就是我的答案：不要给任何东西套上神圣的光环，那样反而会使它们黯然失色。也许神圣本身并不存在，但爱情是存在的；而且，它恰恰存在于改变之中。”<br/> 她呆了一呆，目光中的怀疑变成了疑惑：“那么你认为，什么是爱情呢？”<br/> “从某个层面上讲，那是一场追逐游戏。”我说，“在一个圆形跑道上，两个人以同样的速度追逐着对方，但永远也不会相遇。”<br/> “有一个问题。”她说，“不会相遇，也有爱情吗？”<br/> “你应该可以想象。”我说，“那是一种追求，或者探求，一种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感觉。”<br/> “那么，你爱我吗？”<br/> 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个问题把我从游离的思想中带回到了现实。很显然，我无法真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也在寻找着答案。但是现在，我必须给出这个答案。于是我告诉她：“我爱你，并且追了你很久了。只可惜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你的好处。”<br/> “你不必可惜！”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几天以后我遇到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时，我回想起她的微笑，不知道那是源自我的欺骗还是她自己的欺骗。但是她终于快乐起来了。“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什么是圆形的跑道？”<br/> “用你的话说，那就是‘最初由命运促成的结合’。”我回答。</P><br/><P> 6<br/> 坐在我面前的男人不安地喝着啤酒，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着。“她走了。”他说，“果然没有再出现。”<br/>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的。”他说，“我们在网上共同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可是只见了一面，她就走了。”<br/> “我以为走的应该是你。”我说，“因为——你说过的——‘真相的代价’。”<br/> “不，走的那个人不是我。”他的目光擦过我的耳朵，望向一个虚构的焦点，若有所思。“也许，的确，走的应该是我——如果她不走的话。因为她太坚持了，背叛了游戏的规则。”<br/> “游戏规则？”<br/> “嗯。”他说，“在最开始，我们已经相互规定：一切只是一场游戏。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我们追求浪漫，唾弃现实。我们沉醉在虚幻中，放弃知道真相的权力。因为一切只是一场游戏，我们把快乐所需的代价降到最低。”<br/> “可是，别忘了，是你提出见面的。”<br/> “是的，是我。”他点头承认，“但我没有违反规则。我选择一家遥远偏僻的酒吧，就是不想让别人参与。游戏仍然是游戏，仍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我只是换了一个施展的空间。”<br/> 我喝了口酒，白酒，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么说来，她并不这么认为？”<br/> 对面的男人沮丧地摇了摇头：“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切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br/> “什么错误？”<br/> “我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见面。”<br/> “七夕？”我脱口而出，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呢？”<br/> “七夕的意思就是：相会。”他说，“不是爱情，也不是梦想，而是相会。在神话里，牛郎只是一个凡人，而织女却是天上的仙女。他们通过一条虚无缥缈的鹊桥，在‘七夕’这天，最终走在了一起。因此，‘七夕’就代表着相会，实实在在的相会。”<br/>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错误。”我说，“你们不是相会了吗？”<br/>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快，我发现她的话别有深意。”他说，“在神话中，牛郎和织女本来是不可能相会的。之所以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神仙和凡人得以结合，就是因为有了‘七夕’。因此‘七夕’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离经叛道，意味着违反规则。”<br/> “这种说法有点匪夷所思。”<br/> “还不止这些呢。”他又点了根烟，“在她看来，神仙代表着虚幻，凡人代表着真相，因此‘七夕’也意味着虚幻和真相的相会。以此类推，‘七夕’还意味着天与地的相会，梦想和现实的相会，灵魂和肉体的相会……”<br/> 天与地的相会？我想起了我的生活在云彩里的女孩，假如某一个七夕，我冲着天空打一个呼哨，她会下来与我相会吗？或者白云之间会出现那道云梯，让我攀登着上去吗？<br/> 答案是不会。因此很遗憾，不管七夕意味着什么，它都是假的、杜撰的、不能信以为真的。<br/> “那么，你怎么回答她？”<br/> “我说，我们已经在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传统，制定了游戏规则。我可不想再一次的背叛。更何况，我现在，就真实的坐在你面前，虚幻和真相早已经彼此不分了。”<br/> “说的对。”我说。看起来他的理解力还不错。<br/> “但是她随即冷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吗？’她说，‘仅仅是想见面这么简单？’我点头。她的脸上现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说道：‘既然这样，这个结局还算圆满。’”<br/> “什么意思？”<br/> “游戏结束了。”<br/> “她就这么走了？”<br/> 他点了点头。“你瞧，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不够漂亮。可是没过几分钟，她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吧里。女人的心啊……”<br/> “你打算怎么办？”<br/> “不知道。”他摇着头，“虽然从头到尾都是游戏，可是我还真的有点想她呢。”</P><br/><P> 7<br/> “后来呢？你那个奇怪的朋友最后怎样了？”对面的女人又接着吐出一口烟，眼神也像烟雾一般朦胧起来。“七夕节、相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啊！”<br/> “真的。我到现在还没有再见到他。”我说，“那时我还没有想到他居然陷入得这么深。但是当他最后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决心去做一件事情了。”<br/> “什么事情？”<br/> “我不知道。”我答道，“现在不想知道。不管他去做什么，那也都是另一个故事了。他还年轻着呢，也许很多年后，我还能等到他回来，听他讲另一个有趣的故事。”<br/> “他还年轻着呢？”她的脸上露出揶揄的神色，“那么你呢？不会是已经苍老了吧？那我可就……天哪！还是说说你的小熊……不对，是你的女孩吧！”<br/> 看着她促狭的神情，明白到梦想受到怀中女人的嘲弄，我有一种想要将她撕碎的欲望。但我却终于把头埋在了她的发丝之间，闻着那种温馨的香味，双手在她的胸前不老实地活动起来。<br/> “怎么？……啊，放手！”轻微的喘息声传来，“我可不是你的小熊。……或者，你会把我当作某一个替身呢？”<br/> 当然不会，我既没有那么可怜，更没有那么可恶。我面前的她和她面前的我都是实实在在的，决不会将彼此与某个虚幻的人物混为一谈。<br/> “假如，我要你把我当作另一个人……”温热的嘴唇贴在了我的耳边，细语道，“你会把我当作谁呢？”<br/>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宁愿把你当作我的母亲。”<br/> 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得意满足，竟然像是期待已久那样：“乖儿子，怎么不叫妈妈？”<br/> 混蛋，几分钟之内竟然再一次受她嘲弄，我忍不住甩脱她的双手，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别闹了。”我说，“别开这种玩笑！”<br/> 突然，我被她紧紧抱住，光滑的脸庞紧贴着我的胸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迷人的双眸。“我没有开玩笑，真的。”她呓语道，“为什么要生气呢？不要生气了好吗？”<br/>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女人，她总是可以轻易把我征服。这样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变成她的小熊了吧？那可不行，失去了感情上的平衡，游戏规则将被打破，游戏也不能进行下去了。<br/> 等等，游戏规则？我吓了一跳，几天前说过的话再一次反映在我的脑海里：“从某个层面上讲，那是一场追逐游戏。”原来我一直把爱情当作一场追逐游戏啊！我和她之间，也一直存在着游戏规则！不可能的，难道我错了吗？</P><br/><P><br/> 在酒吧里，我又一次见到那个教我喝酒的男人。那时他正拿着一大瓶酒，不客气地灌进嘴里。见到我的到来，热情地招呼我坐下。<br/> “咦？”我惊讶道，“你也开始灌酒了吗？”<br/> 他又灌了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潇洒释然的笑容。“别看我在灌酒。”他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br/> 我看着他。他好像真的和以往不同了，脸上有了光采，眼里有了活力，连说话都平添了几分豪气。“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境界。”他说，“现在我终于找到了。”<br/> “那是什么样的境界？”<br/> 他没有直接回答。在一个杯子里倒满了酒，灯光之下认真地端详着。“它是多么美妙！”他感叹道，“表面上看去冰冷而又宁静，可是一旦喝到肚子里，就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它总是带给我生命的力量。很久以前我就明白对于一个懂得欣赏酒的人而言，酒绝不意味着忘记或者逃避。它有另一重含义，直到最近我才发现。”<br/> “什么含义？”<br/> “那是一种突破，一种改变。”对面的男人望着我，眼里熠熠生辉，“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张巨大的网上，这张网无处不在，充满了世间每一个角落。无论我们做什么，这张网都尽可能地拉着我们，挡着我们，让我们寸步难移。我们渴望改变，然而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紧紧束缚，勇气一点一点消磨，终于再也无法挣脱。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的，也许就是这样一杯酒。”<br/> “为什么？麻痹、沉醉自己吗？”我问道。又一次想起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她眼里闪烁着的痛苦是那么刻骨铭心。无论是欺骗亦或麻痹、沉醉，也许，她也需要喝下这样一杯酒吧？<br/> “不，这是一杯清醒之酒。”他啜了一口，接着说道，“当我们喝了这杯酒之后，我们就会突然发现：原来天空是那么高远，大地是那么辽阔。而所谓的大网，则只是种种幻象。编织这张网的罪魁祸首，不是这个世界，正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心灵原来远比我们的肉体更加脆弱，它总是在编织着这张大网，天真地想要我们在这残酷的世界中免于伤害，结果反而作茧自缚。”顿了一顿，他总结道：“因此，这杯酒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忘记而是告别，不是逃避而是新生。”<br/> 我沉默了。面对着他的侃侃而谈，不得不承认他整个焕然一新，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酒鬼了。也许，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境界。可是作为听者的我，对于这个世界，却更加迷茫了。在某一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和面前的男人一样，我也需要自己的境界，而这，只有我自己才能找到。<br/> “你还会常来这里吗？”<br/> “当然。”他看着我，仿佛不理解我为什么有此一问。“我还是一个酒鬼，一个有了境界的酒鬼。”<br/> “是吗？”我笑道，“何以见得？”<br/> 他自豪地举起酒瓶：“这就是证明。从前我喝酒总是小心翼翼，不急不缓，自以为这样便是喝酒的专家。但现在我终于明白：酒怎么喝，完全要看自己的心情喜好。如果自己喜欢，就算是灌酒那也无妨。随心所欲，这才是喝酒之道。”</P><br/><P> 8<br/> “我所爱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生活在哪里。他有时有一万岁那么苍老，有时只有十七八岁那么年轻；他有时富可敌国、挥金如土，有时穷困潦倒、一文不名；他有时长得很帅，让每个女孩都一见倾心，有时长得很丑，让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他有时像运动员一样强壮有力，有时只是个卧病在床的残疾。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反正我就是爱他。爱他，相信他，依靠他，安慰他，照顾他，保护他，跟他说话，给他做饭，和他上床。他就是我的全部，可他又什么都不是。”<br/> 对面的女人憧憬而又有些自相矛盾地向我描述着她心目中的理想男人，而我则微笑地一边抽烟一边倾听。终于轮到她了。我还没有忘记上一次作为听众的她是怎样对我的理想进行无情的挖苦嘲弄的；这一次，我发誓要以牙还牙，对她的理想进行更加无情的讽刺批判。<br/> “那么？”我望着她的眼睛，现出一副完美的意兴阑珊的神情，“然后呢？”<br/> 她笑了笑，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理解。“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立即出现；当我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马上消失。当我成功的时候，他会和我一起欢笑，分享我的快乐；当我失败的时候，他会搂着我的肩头，轻轻地安慰我。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付出他的一切；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也能心安理得地要我付出一切。他会容忍我的顽皮，容忍我的愚蠢，容忍我的年华逝去、容颜凋谢，甚至容忍我的背叛和欺骗；但是他又决不允许我放纵妄为。他轻易不管我，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有令我服从的力量；他总是微笑，可是一旦生气就让我的心为之颤抖。他能做一手好菜，尽管他总是坐享其成；他随便就可以赚很多钱，但是他却宁愿陪我。他总是能让我惊讶，总是有说不清的秘密，总是能创造奇迹；可是他却决不可以对我隐瞒什么。他是那么优秀，然而并不一定所有的女人都有幸认识到这一点——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毫不犹豫地表露他的出色。”<br/> “完了吗？”我望着她发光的脸容，心里暗暗构思着打击的词语。<br/> “不，他是那么丰富。说起他的故事，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她眨了眨眼睛，“但是我只打算说这么多。否则，有些人就会嫉妒而死了。”<br/> “恰恰相反，”我说，“我认为嫉妒而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br/> “哦？为什么？”她微笑着问道。<br/> “你的故事虽然很精彩，但是却带来一个不幸的答案。”我说，“那就是你给自己戴上了一套枷锁。从此以后，你将生活在你的枷锁之中，难以避免错过无数机会。你的人生也将因此黯然失色，全因为在你的心中已经将最重要的问题预设了答案。我感到很意外：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居然也会这么想。你难道真觉得那就是你所爱的男人吗？还是，仅仅是——”我顿了一顿，等待脸上露出气死人的幸灾乐祸以及得意的嘲弄神色，才续道：“连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个真正的意淫对象？”<br/> 出乎我意料之外，对面的女人好像早已预料到了我说的话，因而完全无动于衷。“也许你说的对。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她笑了笑，“我所爱的男人，其实只是我心中的一个影子，我既然可以创造他，就同样可以毁灭他。”</P><br/><P><br/> 这一次，仍然是我哑口无言、目瞪口呆。她沉默下来，略有些疲惫地望向窗外：夏末的热风婆娑着翠绿的树叶，慵懒地轻轻摇摆。秋天就要来了，伴随着这个秋天的，也许还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br/> “你真的决定了吗？”呆了一会儿，她问道。<br/> “你的意见呢？”<br/> 她显得怅然若失。“也许这样最好。”她说，“我们总该沉淀一些什么了。”<br/> 我注视着她。她依然美丽迷人，但是已不再年轻。如果说我们一直在进行着一场爱情游戏，那么，现在应该到结束的时候了。<br/> “还记得吗？”她低着头，声音说不出的柔和，“那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便相互作了这约定。在那家酒廊里，我们是唯一一对坚持到现在的自由情侣。这么多年了，那时的事还有人记得吗？”<br/> “我很幸运。”我说，“那时在所有女孩当中，你是最美的。”<br/> “我当然是！”她强调道，“可惜直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我的好处呢。”<br/> 我哑然失笑。“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离开我之后，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说，“可是，到底哪一天好呢？”<br/> “七夕节，就在那一天吧！”她喃喃道，“相会之日，又何尝不是离别之时呢？”</P><br/><P> 9<br/> “这是一张命运的书签，接受它，在你的生命中就会留下美丽的一页。”<br/>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精美的书签，书签上没有可以辨认的图案，只有一些天马行空的线条。书签放在一只洁白的手掌中，手掌的主人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br/> “如果你没有过这种奇妙的体验的话，我建议你不妨一试。不管结果怎样，很多年以后，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这些多采的经历能使你会心一笑。那时，你也许会觉得，人生中倘若失去了这样的经历，才真的是一种遗憾。”<br/> 她坐在我的对面，望着我的眼睛，裸露的双肩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她仍然伸着手，等待我的回答。<br/> “我在等人。”<br/> 时针指向午夜10点，酒廊之外夜幕已经深深笼罩。我有一种预感：要等的人是不会再来了。<br/> “我知道。三个小时前你已经坐在这里了。”她说，“我和你一样，我也在等人。”<br/> “你在等谁？”<br/> 她的脸上绽开了迷人的微笑：“我在等你。”<br/> 我愣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多年以前，在同一家酒廊，我被以几乎同样的方式邀请，加入到那个活动中去。一个别开生面的酒会，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男女，抽签配对，以及自由情侣。当时这一切都新鲜有趣，现在却像我自己一样苍老了。也许其实苍老的正是我自己，而这世界，还有这些游戏，仍然不断散发着年轻活力。只是苍老的我却已经无缘领会了。<br/> 我喝了一口酒，无法控制内心的烦躁。“我不会加入的。”我说，“你一定是找错人了。”<br/> “这么说……”她望着我，露出思索的神情，“你已经有过这种体验了？”<br/> 她很聪明，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我说。我望着酒廊的门口：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男人走进来，在邻桌坐下，要了一瓶啤酒。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多年以前游戏就在这里开始，现在它真的可以在这里结束吗？<br/> “好吧。那么——”她站了起来，似要离去，却又马上坐了下来，“你能请我喝杯酒吗？”</P><br/><P><br/> 时针即将指向午夜12点。我已经等了将近5个小时，现在连傻子也知道我等的人不会出现了。<br/>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坐在对面的女孩突然问道。<br/> “七夕节，至少现在还是。”我看了看表，离12点还有几分钟。<br/> “你知道七夕代表着什么吗？”<br/> “这个问题难不到我。”我说，“七夕代表着相会。虚幻与现实，真相和假相，相反的东西彼此融合。七夕只是一个谎言，不管它代表着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br/> “我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对面的女孩又一次绽放出迷人的微笑，“在我看来，七夕是一个未完的梦，牛郎和织女最终也没能生活在一起。就像天上的月亮，在今天也只圆了一半。既然是梦，就应该有圆的时候。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圆呢？你知道吗？”<br/> 我摇了摇头。“也许，永远都不会圆吧。”<br/> “不，不是这样。”她说，“我们为什么要庆祝七夕节呢？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开始。七夕不是一个谎言，它是一个预言。只有打破现实，我们才能真正看到这个梦的开始。”<br/> 我点了点头，承认她的话不无道理。“那么，这又怎样？”<br/> 她小心地端起了酒杯：“加入我们吧，喝了这杯酒，你就拥有了这个开始。”<br/> 突然之间，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我又一次迷茫了。12点的钟声敲响，这个七夕终于过去了。我接过酒杯，觉得一切都模糊起来。结束就是新的开始，这是一杯清醒之酒，它不是忘记而是告别，不是逃避而是新生。<br/> 我举起酒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口袋里沉重的首饰盒现在变得无足轻重。也许，生活中本来就没有错误的选择，关键只在于是要坚持，还是要打破。<br/> 最后一滴酒流进我的喉咙里，我看到邻桌蓄着络腮胡的男人向我微笑致意。我终于想起了他，将近一年不见，他的样子变了许多。他曾经告诉我七夕的意义，曾经在我面前畅谈真相。然后他便不知所踪。现在，他终于再次出现了，这意味着我也可以听到另一个有趣的故事了。<br/> 一团热气在我的胸腔里升起，像火一样燃烧起来。<br/></P><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