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全文完）－大江东去科幻论坛

68114　小　大 68114　1楼

黄泉（全文完）

2004-12-12 03:13:37

一 阴沉的天穹覆盖着印度次大陆，没有植物的世界分外萧条。从南到北，弹坑和熔融物密布，天底下再看不到活动的东西。这里曾是印度洋上的明珠，文明的摇篮。自核战摧毁了天空和大地，并在其间留下大量的放射性沾染后，家园已成废墟。 靠近缅甸边境，大量掠食7战机忽然惊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它们风一般掠过山区，飞向喜马拉雅山脉，又特技表演般爬高，散开，掉头，聚拢。返回的时候，他们开始对地面进行攻击。虽然地面上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但他们还是以强大火力细心地把整片废墟重新犁了一遍。 废墟里开始有人向外逃跑，先是三三两两，而后逐渐增加，最终演变为集团溃逃。他们身穿笨拙的防化服，在机关炮下蠢蠢蠕动。一些隐蔽得非常好的火力点开始还击，但无疑掠食7有备而来，他们不慌不忙地一一歼灭胆敢开火的武装，然后跟在逃跑的人群屁股后面扫射。 原本就十分阴沉的天空更暗了，一架硕大无朋的飞行器，确切地说，空间城，慢慢从云间显现，此时攻击机停止战斗，纷纷向飞行器靠拢，疯了一般绕着战场转圈。倒是地面的军队没有看到过这个景象，他们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就地卧倒，张着大嘴，看着飞行器缓缓降低，看着耀武扬威的掠食7隐没在他宽大的背景中。飞行器越降越低，很快战场就变得夜一样黑暗，久未见识群星的地面部队，为飞行器上的灯光赞叹不已，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它的中心越来越亮，还没等他们遮住自己的眼睛，那团光便猛然射向地面，亮度大到可以照亮远处的腾格里山峰。远远望去，那光景仿佛地面伸出了一柄闪亮的权杖，在末端挑着璀璨的皇冠。 一会儿工夫，地心深处传来持续的隆隆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大地在轰鸣声中颤抖着，令所有人陷入恐惧的等待。随即，仿佛一串鼓点的结束，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青白的光柱被一股澄红的液体包裹起来。飞行器迅速熄灭光柱，向上爬高。人们才猛然发现，熔岩已潮水般向四面席卷而来，他们赶紧从地上爬起，再次逃亡。 无数的掠食7在喷发的火山熔岩周围穿行，他们杂耍般表演了诸多高难动作，似乎要为这盛大的篝火晚会助兴。这时一架掠食7忽然着火，它歪歪倒倒地掉出编队，向人群逃跑的方向坠去。就在它带着浓烟掉向地面时，掠食7对逃跑的人群进行了第二次扫射，并投下了眩光弹。枪林弹雨中，一个身着防化服的人推开了失事飞机的舱门。 二 地面部队无暇他顾，毫无察觉坠落的掠食7中鱼贯钻出了5条人影，他们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30秒后，这架掠食7爆炸。 “头儿，是不是等等，火力太猛了。”5人小队中，一个矮个儿跑在带队人的身旁问。防毒面具使他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 “我们的飞机已经爆炸了，他们只进行恐吓，不会再对人群扫射。现在要赶快追上他们的撤退部队，否则我们不能进入地下。”头儿闷声闷气地回答他。他们开始超越一些落后的士兵。 地面的人群在攻击机驱赶下看似亡命奔逃，但他们都非常有次序地退入了一个山洞中。山洞相当宽敞，败兵们吵吵嚷嚷，争相往一列货车上攀爬。5人小队在“头儿”带领下，互相配合着登上了车厢。没能上车的人则高声叫骂着，看着满载的列车向地下开去，喧嚣声一直传到洞外。 远处，进攻方已经全部撤离，除了熔岩的那一点亮色外，广阔的旷野又恢复了死寂。整件事看上去不过是小概率事件，似乎极为偶然，但谁又能保证，只要条件一直存在，小概率的发生又不是必然的呢?100年前，也是在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全球范围的核战爆发了，仅幸存10%的人类，不得不逃向了相反的两个方向——天上和地下。 其实在2150年，人类的这次分野就已经注定。当年，两个伟大的工程相继完工。一是连通各大洲的海底隧道，二是地球同步轨道上的巨型空间站。核战发生后，逃入地下的人们形成了统一组织，并扩展了各大城市的地下空间，他们把这一网络系统称为“地下城邦联合政府”，简称“地府”，因为科技力量有限，他们只能以地热作为基本能量。另一方面，剩余的空中力量逃向了空间站。空间站通过与各种飞行器对接，逐渐形成了巨大的空间城，他们的统一管理系统被称为“空天飞行人民殿堂”，简称“天堂”，他们利用太阳能和核能维持生存。凭借空间城保存完好的科技链，他们获得了比“地府”更强大的研发能力，导致了后来毫无理由的种族优越感。 100年过去了，住在地府和天堂的人们相安无事，战争的阴影逐渐被淡忘。核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一件事情提到双方的议事日程——谁将接管地面？ 争吵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天堂”以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不同为由，强烈要求划分一个自治区，比如说，北美。 而“地府”坚决不同意，理由非常简单，统一的地球将是杜绝所有纷争的机会，这是文明遭到重创后唯一的机会。 在双方政府不理智的渲染下，“天堂”长期蓄积的傲慢导致了争吵的升级—— “我们不能把地球交给一群鼠辈！”这是来自天堂方面大多数人的声音。 “他们是一群外星人！”地府议会回应。 最终，双方采取了人类解决问题的一贯模式——战争。 三 远离地球的三万公里外，一场会议正在进行。 “和解！你们在说什么屁话，你们没有看到天平在向我们这边倾斜吗？”“天堂”的防卫部长大声咆哮着，“我们要做的是再加一个砝码，知道吗，再加一个。”他拿着一只军用靴用力敲打桌面，仿佛这就是那个砝码。 “冷静些，卢冠西先生，冷静些。萨地亚被摧毁，我们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是威慑，一次就够了。我们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他们内部的鸽派自然会占到上风，那时输一两仗让他们赢回面子，然后我们派出和谈代表，他们一定会满足我们的要求的。”供需部长恳切地说道。 “我不同意”，防卫次长挺身而出，“打铁趁热的道理你懂不懂，当年为什么扔了‘男孩’还要扔‘胖子’，那是为了证明，我们不仅拥有这个力量，我们还有不止一个相同的力量。恐慌会在那些地下城市中扩散，到时候他们签的就不是什么和约，而是投降书！” 会场沉默了半晌，研发部长说话了：“我不同意继续进行类似的斩首计划，在时间上，这与首次核武袭击毫无可比性。当时使用核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持久战的发生，然而目前我们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我们设在美洲的重水反应堆长期受到游击队破坏而我们却不能阻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已经面对一场持久战。再进行大规模杀伤只会徒增‘地府’人民的仇恨，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说到底，我们要重新评估地府的决心了。” 战略部长也发言道：“对于让天堂主体参加区域性的战斗，我认为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不应该让它过多地曝露在敌人的有效射程之内。” “对”，年轻的预备役部长及时附和，“我们拖不起了，民众的厌战情绪正在滋长。长期下去士气可能会受到影响……” 他的话没说完，防卫部长的皮鞋从手中飞出，跃过会议桌上空，直奔他而去。幸好年轻人身手敏捷，低头躲过，皮鞋“乓啷”一声砸掉了会议桌后的植物。这边人们还要拉住骂骂咧咧的老驱逐机飞行员，以防他冲过去动粗。 “都给我坐下！”看着闹哄哄的会场，天堂总司令怒吼一声。 “天堂”政府自成立起，就一直保持着军事化管理，总司令发话，再有意见也要保留。于是人们纷纷回归原位。防卫次长带着无奈的微笑，捡回了长官的皮鞋。 看到手下都坐定，总司令才接着说到：“战争进行到现在，拜诸位同僚努力，我们取得了几乎所有战斗的胜利。但我们也不能为了战争而战争。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在谈判中的优势地位，进而保持我们在生存竞争中的优势地位，而不是屠杀。斩首行动是相当成功而且是很有必要的，地府一定会为他们是否继续强硬的态度有所犹豫。所以这个阶段，我们应该开始着手结束战争。除斩首行动仍按原计划进行外，战略部要召集外交小组，拟订一个和谈方案。现在，散会。” 几位大员相继走出会场，总司令朝战略部长招了招手，叫他留下。不一会儿，偌大的会议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会议厅位于天堂的中轴，入口的另一侧，排列着数个巨大的落地舷窗，站在舷窗前凭栏远眺，可以完整地看到齿轮状的天堂底盘。在每个轮齿伸出的弧形对接甬道上，鮣鱼般吸附着无数攻击机和运输船，一直延伸到中轴的顶端，五彩斑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总司令心中就感到莫名的惆怅。 “好奇心使人类热中于挑战，多年前他们造出这座天空之城，是为了能离开地球，去领略陌生的地方，而现在，好奇心却要把他们带回去了。” 总司令若有所思地说。 战略部长摸不透总司令的真实想法，接不上话来。 不过总司令没有介意手下的语塞，他拍了拍部长的肩膀说：“拖得越久，人们就会对我们失去耐心，他们不会考虑过程，只会考虑结果。难道不是吗？” 战略部长终于猜到了意思，他说道：“那么我们现在缩短这个过程，应该还不晚。” 总司令略一颔首，说道：“是非常紧迫，先生。在沉都毁灭之后，假如他们仍不首先提出和谈，那么我方会处于相当被动的境地。和平主义者，人权主义者都会跳出来指责我们。假如发生了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联合研发部对我提出弹劾，我会因此引咎辞职。然后由你组成临时政府，派团向他们进行和谈，在万不得以的情况下，可以把条件从美洲改为澳洲。” “总司令，我觉得情况没有这么悲观。”战略部长有点尴尬。 “我知道，但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胜负已经不重要，关键是结束，你知道吗？结束，有利地，体面地结束。” 他最后握了握战略部长的手，目送他离去。 四 韩阶上最近工作压力相当大。印缅萨地亚蒸汽田被摧毁后，大量难民顺中缅隧道涌进沉都，对沉都的经济和安全都造成了巨大考验。大战之初，主要能源设施都进行了转移和伪装，并深埋于地下，普通人根本无法得知气田的方位。萨地亚的毁灭已被证实纯属间谍泄密造成。所以，韩阶上不得不开始紧盯鱼饵，以防大鱼上钩。 沉都无所谓日夜，只要觉得自己心情烦躁，谁都可以直接到舞厅发泄一番，极嗨地火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家。此时，韩阶上正坐在吧台，端着一杯合成鸡尾酒，在震耳欲聋的节奏中摇晃着脑袋。 舞池里人头汹涌，四个角上，分别有四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站在一人高的音箱上领舞，强烈的重低音穿透了每个人的心肝脾肺肾，所有大脑都快乐地放弃了思考。 然而，靠墙的卡座里有两个人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领舞小姐。 片刻后，一个人在酒瓶的商标上写道：谁。 另一个写道：最劲的。 于是先前那个人起身走入舞池。 跳跃的灯光中，一名全身黑纱装束的女子被引回卡座。她的额发被整齐地修剪过，刚好垂到眼前，让人看不到她的目光所向。座位上的男人一言不发，伸手一拂把茶几上的东西扫落地下，然后指了指台面。那女子也不多想，径直踏上茶几，旁若无人地舞动起来。她的舞靴上精致地捆绑着一双白色靴带，向上盘绕着长及她的膝部，末端被装饰成翅膀。随着强劲的舞步，那翅膀便在四只专注的眼睛前轻快地摇晃起来。等到乐曲的最后一小节，趁她旋转后的一个急停，一名看客猛地摘掉了她左脚上的翅膀。舞步与音乐骤停，她柔美的身段在茶几上凝成一个绝佳的POSE。她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理了理额发，跳下茶几，径直走出了舞厅大门，两名看客也尾随她离去。 五 沉都由旧有铁矿改建而成，原先破旧的矿道经过拓宽和改造，形成了诸多互相连通的宽敞通道，内有一些高达百米。近百年来，依托交通网为骨架，这座城市逐渐形成了高密度的住宅区，与地面完全不同的是，所有建筑物都不再需要拔地而起，他们依托岩壁层层叠加，直到在通道顶部形成完整的一圈，既可加固通道，又可栖身。“地府”人把通道顶端的空中楼阁戏称为“燕居”。三个人乘了数分钟自动扶梯，才到达女子所居住的“燕居”。留一个把门，另一名男子陪女人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相当昏暗，女的给男的倒了一杯饮料。 “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忘记我还有翅膀了。”她微笑着说。 他第一次看见了她的眼光，散乱而蒙胧。 “地狱天使的翅膀，也许飞得太快了吧。”他说。 天使略一点头，然后问，“你怎么确认是我？” “她在格斗方面尤为擅长，曾击败三名男性学员的联手攻击。”男人费劲地使用书面语言，象是背着什么，然后说，“所以从你舞蹈的力度，我们看出了这一成绩。” “哦？那么说，你看过我的档案？”天使的嘴角忽然挂上了朦胧的微笑，“那么说，我要叫你一声领导，或者是学长了。” “无所谓。”男人耸了耸肩膀。 “真怀念天堂的生活，那种关闭重力系统后悬浮的感觉。”天使舒展手臂，做了个妩媚的飞的动作。看到男人盯着她看，她莞尔一笑，“地狱真不是人活的地方，黑暗的色调，嘈杂的空间，啊，连人都很闷。” “我特别怀念在特种培训学校的生活。”她走到他身边，和他碰杯。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温柔地喷到了他脸上。 “我们谈一下行动计划吧。”男人说。 “呵呵，”天使一笑走到了窗边，“我们应该在学校里见过面的吧，你好像是第16期？我是第14期，我们应该在心理学课程一起实习过啊，何必让工作破坏了这次难得的重逢呢？再说了，声色犬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 她走到他身后，把右手轻轻搭到了他肩膀上。 “李云栽上尉。”男人低沉地叫了一声。 “哦？”上尉的手僵住了，很快她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回他面前坐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说到，“好吧，请说，那个啥，长官。” “叫我马江龙少校。” “是——，少——校。” 女人轻蔑地瞄了他一下，把眼光收回额发中。 “这是沉都的地图”，少校把一本地图摊在桌面，“非常简单，我们现在需要沉都停电一小时，当然，所有电缆的位置都属于高度机密。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破坏变电站。沉都的主变电站位于第5层西区，因此，你要帮助我们顺利进入变电站，并在一小时内阻止他们修复送电设施。” 李云栽想了想，说：“我并不清楚进入西区变电站的捷径啊。” 马江龙说：“你不需要清楚，你只要找到这方面的人就行。” “有吗？也许有，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说服得了他啊。” 李上尉说完，身体往后一靠，抬头看天了。 “哼哼，”马少校冷笑一声说道，“ 上尉，你的档案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他接着又背了一段，“她对色情的运用是卓有成效和富有创造力的，任何异性都不能抗拒她的诱惑。” 李云栽恼怒地咬住了下唇。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主任吗？是我……恩……恩，有空，呵呵，太有空了，一切都空着呢……问题的关键是你有没有空了。……填补空白？呵呵呵呵……，你真有意思，那你来呀，呵呵呵呵，等你哦……，就这样，再见。” “是这样，”马江龙看她挂了电话，说道：“我们会等在外面，等意料中的事情发生后，我们会进来，对他饱以老拳，然后就说什么？对，说我们需要一些补偿，一些紧俏的东西，例如电缆。然后让他带我们进变电站，就这样。恩，知道吗？天堂会对你的牺牲做出补偿的，包括你的父母，他们会得到相应的待遇，我对此做出保证。好好干，知道吗？”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她身上穿着军装一样。 “请不要提到我的父母。”李云栽的脸色非常难看地说：“你知道吗？我非常厌倦这种生活，每天在指定的权贵们中间周旋。到头来，还要做这种卑鄙无耻的勾当。难道战略部就只有这样的智商，必须靠牺牲女人的色相成事吗？” 马江龙的气势略被压制，但他很快找到了话：“也许这对你不公平，但按照上头的指示，我们必须快速达成使命，以免夜长梦多。所以我们才会使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我知道，长期潜伏损害了你的正常生活，谁都不想长久忍受这些压力。但既然我们被培养成为战争的利器，就应当为结束战争发挥作用。我想，战争结束了，对你也是利大于弊吧。” “哦？战争结束？怎么结束？凭什么结束？” 马江龙沉默良久，才说：“我们生来就是完成任务的，无须过问任务的意义。” 六 胁迫刘主任的行动非常成功，射线的拳头还没落下，他已自己提出补偿这位萨地亚前线回来的“军人丈夫”，帮他从变电站搞点紧俏物资作为“遮羞费”。 “对啊，我也很喜欢讲道理啊。”射线换上笑容，化拳为掌，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脸。 “自家人好说话嘛。”刘主任只有苦笑。 射线用对讲机召唤伙伴，不一会儿，余下的三个人开来了一辆货车。 “麻烦一下，把你的车也借给我们了。”射线摸出刘主任的钥匙，扔给马江龙。至此，刘主任才知道中了圈套，打落了牙齿只能往肚里咽。 一伙人兵分两路，射线带领小分队前往变电站，马江龙和李云栽上了另一辆车。 “我们去哪？”李云栽问。 “去计划的精彩部分。”马江龙回答。 见马江龙不说，李云栽便没有再问。 车子由电力驱动，不快却平稳，穿行在沉都宽敞的道路上。四周，人流在地铁、电车和自动扶梯上川流不息，还不时有飞行器在头顶掠过。马江龙原以为地府的空中力量在战争中已被消灭怠尽，想不到在天堂照耀不到的地方，飞行器似乎仍是相当活跃的交通力量。各种固定的、移动的设施都打着眩目的灯光，倔强地显示着生命的光怪陆离。马江龙还不知道的是，自地球陷入黑暗后，地府就着力进行了灯光工程的建设，籍此慰籍人们惊恐的心灵，带给他们希望。虽然天堂的灯火比沉都也不惶多让，但看惯了那些过于整齐和机械的风格，马江龙反而觉得周围的环境具有莫名其妙的亲和力。一吐胸臆的冲动让他望向邻座数次，可惜李云栽一如既往地把目光藏在额发后。 “为什么住在那么高的地方？” “我喜欢脚下虚空的感觉。” “战后回天堂吗？” “不！” “怎么，你不是喜欢虚空的感觉吗？”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喧嚣和繁华。” “是这样吗？”马江龙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一下，车子的顶棚“呼”地向后弹开，各种声音——车流声、人潮声、音乐、敲敲打打，夹杂着通道的巨大回响，一齐灌进驾驶室。李云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来才发现是马江龙的玩笑，她轻轻拍了马江龙一掌算是报复。马江龙第一次听到了她的笑声。 电动车在一个新建的工地前停了下来。马江龙从尾箱拿出了几个旅行包，把其中一个交给了李云栽。 “这是什么？” “装备。” “我们要干嘛？” “切割暖汽管道。” “你想下锅啊。” “对，不过我们有装备。” 工地的施工才刚开始，所有的管线都曝露在外。他们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巨大的暖汽管道，于是两个人沿着它走了一段路，直到四下无人。 “喂喂，射线，射线。” 马江龙用无线电联系变电厂那边的小组。 “我是射线，请指示，完毕。” “开始行动。完毕。” 马江龙下达完那边的命令，回身看李云栽，忽然发现一道寒光在她的额发后稍闪即逝。片刻工夫，那目光恢复了迷离状态。马江龙略感疑惑，不过还是开始向李云栽交代任务：“等一会儿，我会下到管道中，你必须守在这儿，给我指示出口的方位。一旦发现不安全，你要撤退，前往第二、或第三个等候点。” 他拿出地图，详细标出了这几个地点。 “当我回来即将与你汇合的时候，你就炸开蒸汽管道，接应我出来。” 六 变电站这边，射线一行人顺利通过了门岗，进入变电站内部。 “库房在这边。”刘主任小声地提醒道。 “哦，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先在这参观一下。”射线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可是，别人问起来……”刘主任露出一脸的苦相。 “就说我们是电机系的实习生。走，我们先去看主变压器吧。” 刘极不情愿地带着他们向主变压器走去。变电站里树立着大量输电器材，密密麻麻似乎是进入了某件电子设备的内部，几个游动哨在若明若暗的地方徘徊，一切显得相当正常。眼看快要走到主变压器，后面忽然有人喝问：“什么人！” 射线给刘丢了个眼色，刘赶紧回答：“是我是我。” 那人站在黑暗中，连声说到：“哦，是刘主任啊，您加班吗？过来先签个到吧。” “签到？”刘迷惑地看着射线他们，“我不用签到啊。” 射线停了两秒，大喊一声：“卧倒！”几个人迅速扑倒在地。同时枪声骤然响起，子弹雨点般泼撒过来，可怜刘主任还没有任何反应便身中数十弹毙命。 “头头，我们被发现了，任务没有完成，完毕，任务没有完成，完毕。”射线趴在地上，一边还击，一边联系马江龙。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发现，情况如何。”马江龙在耳机里一时只听到密集的枪弹声。 “敌人火力很猛。好象早有准备。”射线在那边喊道。 “任务取消了，立即撤退。”马江龙命令道。 射线边打边退，撤进了变压器间，两名同伴先后中弹滚下楼梯。只剩下他和另一名队员把守唯一的出口。他换了个弹荚，看了看同伴，这名士兵摇了摇头。 “少校，我们决定继续执行任务，请您多保重。” 马江龙听完这句话，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再后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沙沙声。他摘下耳机，发觉四周异常平静，停电了。远处有人点起惨淡的备用电源，照亮了马江龙一样惨淡的面容。 “好象早有准备！”射线的话使他预感到了什么，他猛地把李云栽压倒在黑暗里。 “你干什么。”李云栽正要反抗。 “嘘——”马江龙制止了她。 “轻轻的，快，快离开这儿。”马江龙悄声说。 他们滚到一旁时，大小枪声响起，黑暗中碎石飞溅，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 马江龙手忙脚乱摸出几个手榴弹，又掏出两副护目镜，把一副交给李云栽说，“快，戴上。” 伏兵还真不少，手电四处乱晃。马江龙循光向四面扔出手榴弹，几声爆炸后，响起一片惨叫。他把最后的闪光雷抛向空中，趁一闪的当儿，他拉起李云栽没命地向相反方向跑去。 “他们跑了……”有人喊。 灯光开始照向他们身后，他们不得不同时规避灯光和子弹，还得时刻提防着地下的磕磕绊绊。 枪声渐远，李云栽忽然问：“你干吗牵着我。” “哦，忘记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他放开了她的手，两个人默默地向前跑着，跑上了路面，越跑越快，划过身旁的子弹渐渐稀少。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岔道口。 “分头跑吧。”他对她说。 “你……好的，后会有期。”她回答他。 七 不知道跑了多久，回身看看没有追兵，马江龙才放慢了脚步。街上亮着昏暗的备用灯光，素不相识的人来来往往。一时间，失败的痛苦袭上心头，他几乎无法接受，他的队伍，他的装备，顷刻间损失怠尽，化成头顶无尽的空虚。他对着路边的垃圾桶连出几脚，籍着疼痛冷却心里悔恨的怒火。 什么地方出了错？时间？地点？人？思考这些问题对他来说，无异于精神煎熬。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海里一次次回放着行动的过程。如果说计划从根本上被暴露，比如说，自己被安装了窃听装置，那么他们应该在李云栽门口就已经被一网打尽。所以从时间上来说，问题发生在分头行动之后。如果说刘或者射线哪个出了问题，那么从地点上来说，自己这边应该不会出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李云栽！ 他想起了她在他身后阴冷的一瞥。也许，那就是她动手的信号。 想到这，寒意渗透了他的四肢。 可是，她没有动手，为什么？ 也许不是她，怎么会是她，他忆起了她在车里的笑声，那张笑脸，是完全没有防备的，真切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背后怎么可能暗藏杀机？但不是她，还有谁？ 就这样矛盾重重地，他走过了一个街角。蓦地，久经锻炼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正从三个方向以相同的速度靠近。 包抄的密探！ 不能死在这里！ 他本能地快步走向墙边。这时，一个女人正好走过他身旁。他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她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从怀里闪电般掏出手枪。就在那三个密探错愕的一瞬间，枪稳稳地响了三下，三个人哼也没哼，悉数躺倒。 街上乱成了一锅粥。他把那女的放开，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要趁乱离去。 “哎，你你你，”那女的梦醒似的叫嚷到：“我靠，你杀人的样子太酷了。” 他没理她，一边收回枪，一边跑开。走到一个昏暗的角落，改成了快步走，他可不想跑得太夸张。他回头望了望，发现那女的居然跟在他身后。 “快滚。”他吼了一句，脚步没有停。 那女的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却仍然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了长距离的奔跑，马江龙发觉已经没有力气甩掉这个女人。 “喂你是不是杀手啊，喂，收我做徒弟呀，我什么都能干的。”那女的小心地恳求道。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你说出去，怎么说有搭档总比没有搭档安全吧，至少你也需要个跑腿的放哨的呀。” 马江龙忽地心生杀机，走到一个僻静之处，一转身把枪指住她说：“我数到三，你不消失我立刻开枪。一……二……” 死女子面露恐怖之色，却没有退缩，在马江龙的数数声中她望着他的眼睛，末了小声地问：“你不会杀我，是吗？” 马江龙一楞又道：“你已经看见，我杀人从不手软。” 那女的看见马江龙口气放软，竟然嬉皮笑脸起来：“不会不会，刚才怎么说我也用身体救了你一命。就凭你说对不起那话，我就知道你不会忘恩负义。” 交锋至此，马江龙终于服了。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他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说是女人，还不如说是女孩，不过17、8岁的样子，极另类的打扮，一双大眼睛毫无惧色地看着他。他想了想，忽然改变了主意。 “好吧，你跟着我了。”马江龙说着靠近她，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仰起了她的脸。 “哎呀，别那么用力呀，老大。”女孩哇哇大叫。 确信她没有那种经过训练的自卫反应之后，马江龙才盯住她的眼睛狠狠地说：“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知道吗？” “哎，知道了知道了，哦哦，你其实还满帅嘛。”她龇牙咧嘴地赞叹道。 “好了，这个，以后再说，”马江龙把她放开，“你住在哪，叫什么。” “哦，我叫张小雾，大家都叫我小雾，到处住。” “好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吧。” “对对对，去大桶，那儿人最多，最热闹，我最喜欢到那儿去玩了。为了庆祝新组合的诞生，我们实在应该去那儿找个火锅大吃一顿。” 马江龙不置可否，于是两个上了地铁，随后马江龙发现张小雾实在是个非常饶舌的女人。 “怎么？闷头闷脑的，看你那样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萨地亚逃难过来的吧，得，你现在又免费获得导游服务了。哎，看看看外面”，张小雾指着窗外说，“牧场。哇，好高啊，怎么说也有四、五百米高吧，还有下面，你看看，深不见底啊。” 马江龙往窗口外面看去，顿觉眼前一亮。原来所谓的牧场建设在一条地裂上，两边岩壁种植着大量的藤蔓植物，在强光的照射下，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完全覆盖了岩石表面。地铁在这绿色的深渊中凌空穿过，卷起的气流便在绿的海洋荡漾开去，无数椭圆的果实便在这绿浪中隐现，展现着非同寻常的生命力。 马江龙看着外面，若有所失。身旁欢声笑语的小雾让他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温馨的感觉，使他想融化，融化到整个车厢，整个牧场，甚至整个目力所及的空间。这种愉悦与过去征服所带来的成就感完全不同，仿佛就象和李云栽一起看灯火时的情景，一种绝对的放松。 想到李云栽，马江龙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现在沉都遍布密探，他的活动空间已经很小，必须有一名本地通协助他开展工作。这个撞上来的张小雾所谓绝对偶然代表绝对安全，这个撞上来的张小雾虽没有什么经验，却足够大胆，应该可以放心使用。 正盘算间，张小雾在旁边叫道：“喂，大桶到了。” 说的大桶，其实是矿产开采过后遗留的大坑，经过逐年的建设，沿坑壁布满了商业网点。吃完火锅，满头大汗的马江龙被拉到个烧烤摊前。他们买了一串烤肉。 “这是什么？”他问。 听他这一问，卖肉老板和小雾都吃了一惊。 “吃了就知道了。”小雾神秘地笑着说。 于是他吃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怎么样，很好吃吧，跟着我，有野味吃哦。”小雾大笑着也吃了一口。 “到底是什么？”马江龙问。 小雾和老板都开心地笑了：“老鼠肉！” “哎，真没想到。这东西也能吃。”马江龙感叹道。 “嘿，这个都不知道，你天堂来的啊”，老板开玩笑道，“嘿嘿，等战争结束了，看来老子要抢先去天堂开个分铺，这生意象是很有前途的样子。” “哦？怎么你觉得这战争快要结束了吗？”马江龙问。 “咳，当然快要结束了。你看看，这么多年了吧，大家都会以为能打点带劲的东西，外星人啊，终结者啊什么的都行。可是哪有啊，打来打去无非是人类对人类，打着打着打腻了，自然有人出来结束战争，你瞧着吧。” 马江龙想了想，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他谢绝了老板另拿出来的一串蟑螂，带着小雾走了。 八 另一边，李云栽回到宿舍的时候，杨佳上已经在里面等着她。 “我要求立刻离开这个城市。”李云栽对他说。 “别着急呀，我有更好的意见带给你。”杨佳上淫笑着凑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说：“让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李云栽厌恶地挣脱他的手，说：“我肯定受到了天堂的怀疑，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杨佳上耸了耸肩，慢慢地说：“所以沉都情报处觉得，你留下来反而更安全。一来他们没什么证据，你一走，倒证实了他们的怀疑。二来马江龙的逃跑，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无论如何应当协助我们把他绳之以法。” “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我当诱饵，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只有这个价值？我答应过你们的事，我已经做完了！”李云栽愤怒地说。 “恩——是的是的，答应我们的事情，是的是的，那么我的事情呢？”他从后面抱住了李云栽。李云栽想用肘部击打他的面部，被他用手挡住：“哼哼，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建议他们用你做双面间谍，你现在还关在大牢里，没准早就被枪毙了。乖乖地认命吧，我的要求不高，你只需要把我当做你那些狐朋狗友中的一员就成，哈哈哈哈哈哈……” 九 沉都情报处里，几名高级特工针对缴获的装备进行了专题会议。 “这件动力太空服，大家怎么看？” “似乎是想在高温的管道中行走。”一个说。 “他进入管道有什么企图。” “现在不是非常清楚，但从他携带的指示器来看，似乎是想标示某个位置。” “暖气是沉都的命脉，暖气管道可以通向任何一个重要设施，看来这方面的安全，我们需要检讨了。” “可是管道纵横交错，他怎样去到目的地呢？” “……” “为什么他们要先炸毁变电站？凭他们的实力他们可以炸毁更重要的设施，比如说……。” “黄泉！！！！” 几个人齐声惊呼。 “对，变电站可以很快恢复运行，而黄泉是我们最大的蒸汽田，黄泉的毁灭，将导致整个沉都的毁灭。” “萨地亚的悲剧看来不是偶然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继续破坏我们的蒸汽田，让我们无处可逃，最终缴械投降……” “这次挫败他们的计划有运气成分在，但下次呢？他们一定会继续派出更多别动队。” “这个情况，我看我们还是提交地府议会讨论吧，战争的重点看来已经转到另一个方向了。” 会议在忧心忡忡的气氛中结束。 十 马江龙在李云栽对面租了个房子。说是对面，其实间距也有50多米，居高临下。地府的建筑物早已从传统的水平展开过渡到垂直展开，挑战重力的骑楼和拱成为流行的设计理念。马江龙所住的，就是该地区的第8层骑楼。他在房里装好了监视用的设备。 “你还挺有钱的。”小雾对前途似乎充满了信心。 “看着她，看她都和些什么人来往。”马江龙教小雾使用望远镜。 “好的哎，让我猜，这次是打击奸夫淫妇对吧。”小雾热血澎湃。 马江龙望着对面的目标没有出声。他非常清楚，这次任务失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这样回天堂去，必定会受到军法制裁。从行动失败的过程来看，与李云栽的接触是小分队陷入被动的开始，小分队的行动似乎随时都处于敌人的监视之下，这说明自己内部必定有叛徒，而这个叛徒，数李云栽的嫌疑最大。所以他决定留下来，查明失败的原因，抓到这个叛徒，也好回去交差。幸好小雾是个大胆的女孩，否则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展工作了。 唉，想不到完全偶然发生的事情才是最安全的事情。马江龙不禁仰天长叹。 可是李云栽的生活一直如常，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难道自己怀疑错了？还是她在故意引诱自己上钩？ 马江龙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这个男人来得最多。”小雾指着屏幕上的杨佳上说。 马江龙看见，一个男人穿着竖起领子的风衣，走进了李云栽的房子。 他决定派小雾跟踪他。 经过简单培训的小雾果然不负重望，她找到了这个男人的地址。经过仔细搜索，马江龙在杨佳上屋里找到了沉都情报局的秘密函件。 工作以外的恋情足以致命。想到这条特务守则，马江龙冷冷地笑了。 十一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工作日，杨佳上好不容易等到李云栽下班，便尾随她回到家里。 “你这样缠着我，总有一天会出事。”李云栽没好气地说。 “不不不，我到这来是为了帮你，你想如果马江龙到了，你有本事一对一把他拿下吗？嘿嘿嘿嘿。”杨佳上狞笑着说。 马江龙确认了屋子里的人都睡熟以后，才破门而入，没有想到，床上只有一个人。 两支枪从不同角度指着他，杀人已经没有意义。他慢慢举起了双手。 “马江龙少校”，杨佳上得意地缴下他手里的枪，“你没有想到，特工情侣是分床睡的吧。” “唉，也难怪，光棍怎么知道有妻室的人辛苦”，杨佳上用枪指着马江龙，一边退后一边说：“不过我真是搞不懂诶，李上尉会如此轻易放过你。抓住别动队的头目，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而她就这样放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是她是太怕你了，还是太喜欢你。” “所以为了解除我的怀疑”，他向李云栽示意：“过来，给我一个吻。” 李云栽面无表情地靠近他，轻轻捧住他的脸，然而就在她要吻下去的一瞬间，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双手猛一用力，喀嚓一声折断了他的脖子。 杨佳上的尸体扑通一声摔落在地。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李云栽从茶几拿起一支烟，点上了火。 马江龙上前捡起自己的枪，插进怀里。 他想了一下，坐下来说道：“好吧，你有什么说法。” 李云栽喷出一团烟雾，幽幽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你可以说是职业的本能，也可以说是生存的本能，或者，比较自私的，光光是对你的一些好感。” 她走到床边，把床垫猛地掀开，里面赫然露出两个旅行袋，他从天堂带来的旅行袋。 马江龙惊愕地看着这一切。 “全在这了”，她说：“一套装备，一具尸体，一把手枪。如果我告诉你，任务仍然存在，你信不信？” “你怎么拿到的？”马江龙问。 “你知道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李云栽回答。 “完成了任务，又会怎么样？”马江龙忽然感到十分疲惫。 李云栽长长喷出一道青灰色的烟雾，她的回答依然飘渺——“你忘了吗？我们生来就是完成任务的，无须过问任务的意义。” 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马江龙终于说道：“好吧。” “谁去炸变电站？” “你。” “谁给你指示方位？” “她。”马江龙高声喊了一句：“小雾。”小雾应声出现在门口，手里赫然端着一支自动步枪。 “哼哼，你确定她会用这枪吗？”李云栽不以为然地说。 “是的”，马江龙回答，“只要我们一起走出这个门口。” 十二 中断了一个月的计划继续执行。 “喂，你真的相信这小孩能完成任务？”临行，李云栽再次提出意见。 “不要叫我小孩，我叫小雾。”小雾恼怒地说。 “你们别吵，她没问题。”马江龙说道。 迟疑片刻，李云栽终于不再坚持，她低下头，轻轻摆了摆额前的刘海，说道：“你不用我教你怎么活着吧。” 马江龙回答：“我知道。”两人握了握手，分头离去。 李云栽的效率果然非常高，就在马江龙和小雾进入位置后十分钟，沉都的电力被切断了。一瞬间沉都的供暖设施全部停止运转，管道内的蒸汽逐渐冷凝为水滴。所有残存的蒸汽流全部指向了压力的中心——黄泉。 马江龙穿着动力太空服在管道中飞行。他头盔上有一个监视屏，记录着包括距离、高程、速度、温度、管道尺寸以及气流变化的数值。这些数值指示着他从小管道进入大管道，从大管道进入巨型管道。浓烈的蒸汽使他无法观察，只有不断跳动的数值告诉他正在向下，再向下。 飞行了将近45分钟，监视屏显示前面有障碍物，他随即按下左手手腕上的一个按钮，顿时只觉得身上一轻，接着眼前一亮，一枚导弹从他背后向前窜去。这枚多节穿甲弹首先接触到空气压缩机，发生剧烈的爆炸后继续向前，击中巨大的排风扇。他操纵太空服灵活地躲开了坠落的风扇羽叶，最终眼前一亮，他冲进了一片熔岩的海。 这是什么样的海呀，夺目的红光笼罩了一切。在搅拌机的搅拌下，岩浆海浪般疯狂地翻滚、奔涌着，把好几条汇来的地下河全部汽化，升腾为云雾，汇集在海的上方。马江龙整整又飞行了10分钟，才到达这个蒸汽田的另一边。 他确信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能更好地印证这个名字——黄泉，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认同的归宿之地了。 他飞到黄泉顶部，从胸前取出定位期，把频率调整到预定数值，然后把它贴在岩壁上。想到如此神圣的地方将会遭到摧毁，他竟有些不忍。 可怜的沉都。他想。 他小心翼翼躲开风扇的吸力，循原路返回。 十三 与此同时，天堂接收到了定位器发送的信号。它迅速改变航向，掉头钻进大气层。一队队掠食者也脱离天堂，先期赶往沉都布防。 一切都十分顺利而合理，黄泉表面只做了轻微的抵抗便大肆溃逃。“天堂”的黑暗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再次降临。它缓缓调整到最佳射程后，稳稳地射出了高能激光，刹那间蓝灰色光芒笼罩了云贵高原。大地震动了，连马江龙都感觉到了这股力量。沿途的蒸汽管道多处发生破裂，蒸汽的流向开始紊乱，他不得不竭力控制好太空服，以避免被扯到管壁上发生碰撞。 群山上空，略食者们快乐地跳起了死亡之舞，期待着预料中的篝火晚会，完全没有想到旁边的广昌峰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道金光喷射而出，直插天穹。这股熔岩是如此均匀而强劲，仿佛经过了瞄准，直奔“天堂”的战斗部而去。两股光线恰成一个绝美的夹角，在天地间交相辉映。“天堂”受此一击，发生了连锁爆炸，开始向一侧倾斜，无数飞行器赶紧解除对接状态，启动独立引擎飞离主体，直到燃着大火的主体坠地爆炸，那光景仿佛栖满鸟兽的大树轰然倒下。地府士兵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当数量众多的飞行器在天空徘徊良久，不得不降落到他们身边时，他们没有开枪。 马江龙回到接应点时，发现小雾和李云栽都在，他们都听到了熔岩在各处传来的啸叫声。沉都已经完全停电，通道内满是飞行器闪烁的灯光。 “哎呀，你回来了，快，我们快走，沉都在大撤退呢。”小雾着急地说，她的声音已经变调。 “是的，我们要快走，熔岩很快会淹没一切。”马江龙说道，但他立刻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李云栽。 “最后一架穿梭机已经叫过我们了，可是她说不走。”小雾小声说。 “其实是她不走”，李云栽说道，“我担心她可能坚持不下来，所以我等着你。” “他妈的！”马江龙骂了一句。随即他说：“好了，你们两个绑到我身上，我们一起走。” 马江龙把两个人一人一边绑在怀里，赶紧启动引擎飞离地面，熔岩随后便喷出了管道。 可是动力太空服飞得很慢，金黄色的熔岩充满了整个通道，在他们身后潮水般滚滚而来，已经越来越近了。空气被灼得很热，每个人都汗流满面。 马江龙扔掉了氧气瓶，又扔掉了头盔，仍于事无补。正苦无办法，忽然一只手轻轻地贴到了他左边脸颊上。 “你……。”马江龙低下头，正好与李云栽四目相对。 李云栽脸上汗水涟涟，却带着平静的微笑。她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语气说道：“你一定要记住下面我所说的话。第一，我欺骗了你。第二，我必须欺骗你。第三，我再也不会欺骗你。你一定要记住，你所做的都是对的，而我的错，是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 最后，她在马江龙脸上用力一吻，说：“假如还有黄泉的话，再见了。” 说完，她拔出太空服上的匕首，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落入奔腾的浊浪中。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2-14 4:10:38编辑过][/color][/align]

68114	● －黄泉（全文完）	35088字	1楼	蹦蹦兔	2004-12-12 03:13:37
42113	◆ －哇呀呀，终于写完了呀。各位大爷大叔大婶大娘，姑姑舅舅，请一定要帮我看看啊，小的我先谢过了啊。如果阴谋得成，我绝	146字	2楼	蹦蹦兔	2004-12-12 03:20:10
67136	◆ －先占个座，回头慢慢看！	22字	3楼	ldl_837	2004-12-12 14:05:32
98114	◆ － <P>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国界了，时间也不太近，资料安排不宜太小家子气。长江中下游平原在中国只是第三，在世界范围内	740字	4楼	桃花仙	2004-12-12 21:18:44
17097	◆ － <P>全看完了，多谢多谢。确实很多是熬夜写出来的，思绪被固结了。</P><P>战争的原因如果引入意识形态造成的	348字	5楼	蹦蹦兔	2004-12-12 23:10:03
64114	◆ － <P>嘿嘿，俺不喝酒嘀。栽是栽跟头的栽，有向下摔的意思，用作人名太不合适了。叫云裁才好，用云裁出来的MM，多么	198字	6楼	桃花仙	2004-12-12 23:47:46
117081	◆ － <P>太像间谍电影了，主体情节跟科幻背景似乎没什么关系</P><P>不过再修改修改还是很可能预谋得逞的吧：）<	327字	7楼	denial	2004-12-13 21:12:48
19125	◆ － <P>这个这个，是要改的，一定要更科幻地解决问题。</P><P>那个女的还是有用的，比如说，跟踪好色特工呀，埋	232字	8楼	蹦蹦兔	2004-12-14 22:46:32
120112	◆ － <P>看到4楼的回复我想起某人几个月前跟我说，“我要堕落成一个商人了”。我很不忿。你个文人不要看不起商人。商人	413字	9楼	昴日星官	2004-12-15 10:01:14
63104	◆ －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昴日星官</I>在2004-12-15 10:01:1	115字	18楼	昴日星官	2004-12-21 12:21:31
79109	◆ －哼哼[em01]	10字	10楼	公子羽	2004-12-15 11:52:38
104	◆ － <P>哪个文人敢不怕朝廷，那不是要掉脑袋么？</P>	45字	11楼	桃花仙	2004-12-15 20:42:25
106117	◆ － <P>你说的是小商人吧，9楼，我所知道的商人不是小资能比的。相反，倒是文人相当危险，一朝不慎即身败名裂，吃饭本	191字	12楼	蹦蹦兔	2004-12-16 00:02:15
16104	◆ － <P>小[em13]商人</P><P>那咱找个大的，顺着福不斯往上数或者往下数吧，有本事的就试图参与朝政，没本	250字	13楼	昴日星官	2004-12-19 03:17:44
83114	◆ －故云：要爱护商人？嘿嘿[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	114字	14楼	桃花仙	2004-12-19 14:05:55
108118	◆ － <P>终于说对了，商人什么都不怕，就怕乱。[em13]</P><P>谁要爱护商人？我们？</P>	76字	15楼	蹦蹦兔	2004-12-19 15:27:48
18104	◆ － <P>好像和楼主以前提到的框架有点出入，以前有个叫徐什么的女主角？记不清了。</P><P>李云栽这个名字我喜欢	106字	16楼	athenajuwp	2004-12-20 18:38:11
55105	◆ － <P>下回不妨先把框架贴出来，修理顺了再加细部。</P>	49字	17楼	桃花仙	2004-12-20 20:09:19
10098	◆ － <P>这个是我要说的重点。当然，遇到那些作孽的还是要鄙视的。除此之外就罢了，各位还是爱护自己吧。</P><P>	140字	19楼	昴日星官	2004-12-21 12:2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