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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未鹏 <br/> <br/>"为什么一定要亲身经历后才能明白?" <br/> <br/>(一)为什么我们常说很多时候一定要亲身经历后才能明白? <br/> <br/>1. 切身体验。亲身经历一个负性事件带来的情绪记忆要比看着或听说别人遭受一个同样的事件所感受到的强烈得多,形成的负性条件反射也远远更持久。我们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够感同身受,但心理学实验同样也表明,自己是无法从强度上真正感同身受别人的痛苦的,《Mistakes Were Made(But not by Me)》( p192) [1]举了一个极聪明的实验: <br/> <br/>即便两者实际上是一样程度的,我们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总是比观望别人的痛苦要强烈得多。一个古老的笑话是这样说的:别人断了条腿没啥大不了的,我们断了根指甲就要大呼小叫了。这个笑话碰巧生动地描述了我们大脑的神经系统的工作方式。英国的神经科学家们曾经做了这么一个实验:将人们配对进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实验,每对被试食指上都夹着一个夹子,实验者通过这个夹子往其中一个人的食指施加一定的压力,然后让他施加同样的压力给他的同伴。结果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公平,尽管他们很努力地试图做到,然而他们总是施加更大的力道给他们的同伴——他们心里认为这正是他们所受到的力道。研究人员认为这一效应是我们的神经处理机制的自然副产品。这个实验有助于解释一个我们常常注意到的现象:两个人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结果很快拳头的力道就会越来越重,从打闹变成了真正的打架。每一方都认为自己是在公平地还以颜色,而实际上他们却并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是以眼还牙,结果再弹回来的时候那家伙就想卸你的腿了。(翻译) <br/> <br/>好友徐宥最近经历了7个小时的肾结石,在博客中写道: <br/> <br/>有句话叫感同身受。我没有体验过肾结石的那种痛苦前,只是道义上支持三鹿宝宝的维权;现在,我真心的支持三鹿宝宝维权行动。我甚至很想折腾一下那些往奶粉里面加三聚氰胺的人,那些知情封锁几个月的人和那些不许家长维权的人。有生之年,得给那些害人之人,一人冲杯三聚氰胺奶粉,让他们”感同身受”一下这种绞痛,认识一下自己干的是不是人事。 <br/> <br/>2. 别人口中的故事。别人口中的故事也许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难免受到他们自己观念的影响而产生偏见,我们每个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个世界,客观且全面的描述一个事情极少有人能做到。别人的故事也许只是他们的想法,你自己亲身经历同样的事情也许完全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br/> <br/>3. 为什么。别人在告诉你一个道理的时候往往只能告诉你怎么(how)做,而难以说清为什么(why)要这么做,遑论“为什么一定(have to)要这么做”了(因为他们自己也不一定能说清)。在没有听到逻辑严密、无法辩驳的证据之前,你很难说服自己A选项优于B选项,直到最终自己在某一条路上撞了南墙才肯死心。 <br/> <br/>4. 世界是复杂的。更何况,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无法确切地向你保证A选项一定优于B选项:比如,好好学习并不一定会有好的前程;不好好学习也并不一定以后就一塌糊涂。吸烟不一定短命,不吸烟也不一定长寿。坚持到底不一定就胜利(甚至有可能万劫不复),而不坚持到底也不一定就失败(学会放弃也是很重要的)。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各种错综复杂的因素互相影响,用单一因果来解释事件几乎总是不恰当的,唯一能够靠谱地搞清因素X和因素Y之间的关系的方式就是通过随机控制实验。 <br/> <br/>5. 未来是不确定的。人类天生有一种寻求确定性的需要,以及控制周遭的小世界的需求。我们总是希望听到“你只要这样这样,以后就一定能够那样那样”这类令人窝心的话。然而与我们的控制错觉相反,这个世界有太多因素是不确定的,除了自己的因素比较可控之外,外界的机遇因素几乎完全不是能够控制或预测的。我们最多只能做好头脑准备,尽量不错失机遇。也正因此,你几乎永远也听不到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来告诉你“你只要…,就一定能够…”,因为成功并不是仅取决于个人因素的。个人因素往往只是成功的一个既非充分又非必要的条件,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无需悲观,因为毫无疑问,改善个人因素的确能够大大增加成功的几率。 <br/> <br/>6. 别人的道理,自己的事情。我们常常说类似“你说的没错,但是并不适用于我这里的情况”这样的话,自己的事情和别人的事情往往总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微小或巨大的差异,如果我们先入为主地不想听取别人的意见,就很容易自己说服(欺骗)自己说“情况不一样,所以道理不适用”(而实际上到底哪些情况不一样,为什么道理不适用,是不是真的不适用,我们根本就不去深究了)。另外,朋友给出的道理或故事总是跟他当初经历的情境细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记下了朋友的道理和故事,同时也就将这个道理和他当时经历的情境线索给挂钩起来了,于是当类似的情境发生的时候,你的记忆系统就能够根据情境线索提取出朋友当时说给你听的那些道理(《找寻逝去的自我》[2]);然而,这种记忆提取机制同时也有他的弱点,那就是当你经历的情境跟朋友当初经历的情境相似性不足(尽管抽象到本质上可能是一回事)的话,你就不会想起他曾经说的那些道理。这就是很多时候我们发现自己道理是听了一堆,结果自己生活中却不会用的原因。而所谓的能够“活学活用”,就是那些善于抓住知识本质,触类旁通,将道理外推到表面不相似但本质一样的问题领域之中的人,对此《Psychology of Problem Solving》的第11章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br/> <br/>先让被试(皆为大学生)阅读一段军事材料,这个材料是说一小撮军队如何通过同时从几个不同方向小规模攻击来击溃一个防守严实的军事堡垒的。事实上这个例子的本质是对一个点的同时的弱攻击能够集聚成强大的力量。然后被试被要求解决一个问题:一个医生想要用X射线杀死一个恶性肿瘤,这个肿瘤只可以通过高强度的X射线杀死,然而那样的话就会伤及周围的良好组织。医生应该怎么办呢?在没有给出先前的军队的例子的被试中只有10%想到答案,这是控制基线。然后,在先前学习了军队例子的被试中,这个比例也仅仅只增加到30%,也就是说只有额外20%的人“自动”地将知识进行了转移(自己就能触类旁通)。最后一组是在提醒之下做的,达到了75%,即比“自动”转移组增加了45%之多(需要别人提醒)。这个例子说明,知识的表象细节会迷惑我们的眼睛,阻碍我们对知识的转移运用,在这个例子中,两个问题领域表面上是不相似的,但本质上是一样的。然而就是因为表面上不相似,而我们的记忆提取又是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些表象上的线索来提取的,因此这些表面不相似性便阻碍了我们在问题之间进行的类比,阻碍了我们将在一个情境下掌握的道理运用到另一个情境下。 <br/> <br/>我自己就有这样的体会,我在学习专业知识的时候经常使用 Google ,遇到知识性问题第一反应就是上 Google ,或者上 Wikipedia 。然而,在实际生活当中遇到一些生活问题的时候,往往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 Google ,而是之前解决生活问题的时候建立起来的习惯(比如询问身边的朋友,或者干脆放一边不管)(虽然我曾经总结并告诉自己说“遇到任何知识性问题,第一时间问 Google ”),怎么会这样呢?生活问题难道不也是问题?难道不也应该联想到对待专业问题的方法——Google 之吗?可是我们的记忆系统的特点决定了不是这样的,生活问题就是生活问题,大脑会第一时间将我们之前怎样解决生活问题的方式提取出来,这个优先级要远远高于一个更一般的策略——Google,只有当没有特定策略的时候,大脑才会退而求其次寻求一般性策略。 <br/> <br/>还有更生动的:有一次在豆瓣上看到某人日记里面提到一个讲座,后面写了一些感想,但讲座的链接没有给出,于是我第一反应就是留言问他要链接,但是实际上呢?只要把讲座的关键字扔到 Google 上就行了。我可是 Google 的重度使用者啊,怎么会忘了这个呢?! <br/> <br/>事实上,我们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一般有两个思维步骤:一是根据问题情境线索从记忆系统当中提取以往成功过的方案(沿袭类似情境下用过的可行方法,这个也被称为 mental shortcut),然后评估该方案是否已经能够解决当前问题了,如果能够,就中止记忆搜寻(这个也被称为 satisficing 原则),在刚才提到的日记问题中,留言询问作者是我在成为 Google 重度使用者之前建立起来的、针对这类情境的特定习惯,甚至也可以说是我们每个人的第一习惯(如果一个人详细说到某件事情,他肯定知道个中究竟),而且这个方法的确满足可行原则,因此,在这样的思维方式下,我不假思索地就沿袭了旧习惯,而没有成功地将在另一个问题领域建立的更好的方法推广到这个问题中来。如前面所说的,如果这个日记是不允许留言的,并且我不认识这个作者,我可能就会立即想到去 Google 了。 <br/> <br/>如何解决这个“知识经验跨情境转移失败”的问题?除了多多反省观察自己之外,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多抽象其本质也是一个有力的办法,因为前面提到,正是表面不相似性阻碍了知识的迁移运用,我们常说有些人善于看到事物的本质,这样的人往往就是那些聪明人,因为他们更能够举一反三,将一个地方领悟的道理推广到另一个看上去很不一样的地方。 <br/> <br/>7. 认知失调与自我辩护。如果我们在听到别人的道理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心理上的倾向,那么即便别人给出一个有一定说服力的理由,根据认知失调理论,我们也会竭力为自己辩护;又由于世界是复杂的,所以我们几乎总是能够找到辩护的借口——“上次报纸上说一个英国老太太每天必吸一支烟,活了一百多岁呢。” (《Mistakes were made(but not by me)》) <br/> <br/>8. 失败即成功。有时候,我们的确需要在撞南墙的过程中总结出经验教训(特别是对于尚未有人走过的路),并到达成功的彼岸。从信息收集者的角度来说,世界上没有成功或失败,失败的事情中揭露出来的信息一点也不比成功事件中的信息少,或许往往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br/> <br/>9. 情绪对照。经历了失败之后,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便会觉得更理直气壮。如果没有经历失败后的糟糕记忆,我们就算理性地认识到目前的做法是更合适的,也很难从情绪上强烈地感受到这么做的“正确感”。 <br/> <br/>10. 天性。我们有很多根植在大脑中的进化选择出来的天性(《Mean Genes》[3],《进化心理学》[4],《Predictably Irrational》[5],《别做正常的傻瓜》[6],《摇摆(Sway):难以抗拒的非理性诱惑》[7],Behavioral Economics))。在判断与决策时这些天性的优先级总是最高的。然而,由于这些天性是在远古社会选择适应的,并不适应短短几百年我们才迈入的现代社会,所以我们总是听到内心两个声音吵架。比如我们的天性是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利益(也许这对物质匮乏的远古社会是适应的)。所以即便有时候别人说服我们应该往长远考虑一些,他自己就曾经吃过只看眼前的亏,然而你的内心一个声音仍然在高叫着“管他呢!”。 <br/> <br/>如果在你没有很多钱的时候,有人告诉你,钱多的人并不更加幸福;钱与幸福感几乎不相关。你会相信吗?就算他拿出非常严谨、权威、科学的心理学研究结果(《撬动幸福》),也许你没法反驳,但你内心仍然还会有另一个声音在高喊:“管他的,还是让我先发了财再来担心这个问题吧”,我们似乎有两个大脑,一个理性区域(很可能定位于进化史上较晚近出现的新皮层(neocortex),这个皮层被认为是高级认知推理能力的所在),和一个原始区域。这两个区域并不总是合作无间的,很多时候我们面临两难决策的时候仿佛内心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就是它们在吵架呢——理性的大脑告诉你应该这么做,但是直觉却大喊应该那么做。到底怎么做呢?最终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弄清楚——实验。但如果别人实验了之后告诉你幸福与钱并不想干,你会怎么看?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你的理性大脑是被说服了,但是你的另一个大脑却根本不买帐,它的工作机制是:没钱就用焦虑来驱动你,让你寝食不安,等你挣到钱了,就给你短暂的满足感,之后让你迅速习惯于这点满足感,迫使你把目光投向更多的钱(进一步用焦虑来驱使你去赚更多的钱)。为什么你自己的大脑会跟你过不去呢?为什么它总是不让你开心呢?很简单,如果你总是感到满足的话,就不会去进取,在一个残酷的优胜劣汰的竞争环境中,你的这种不思进取的基因很快就会被淘汰。经过了漫长的筛选,如今剩下来的基因几乎都是挣钱机器(《Mean Genes》)。 <br/> <br/>贪婪、嫉妒、短视、投机,这些天性也许在远古社会曾经成功地让我们的祖先占取了生存繁殖优势(并不像某些宗教书籍说的这些是所谓“原罪”,它们只不过是适应于特定社会背景的进化心理机制、判断的与决策的heuristics而已),然而现代社会的情境已经改变,分享、合作、交流、长远、诚实,这些才是在现代社会获得成就的方法,但由于我们的天性还没为这个社会准备好(进化是需要时间的,由于人类进入现代社会的时间太短,才区区数百年,和漫长的几十万年想必只好比一瞬,进化的齿轮——需要经过一代代繁殖淘汰——根本还没来得及跟上,所以我们仍然在使用着适应远古社会的心理和生理机制),因此,我们常常需要用理性的声音去说服内心的原始人。幸运的是,我们可以,前提是我们必须首先了解自身。 <br/> <br/>11. 习惯。我们常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习惯的力量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有这样的体会:听到一番很有道理的话,但没过几天,发现自己又变回原来的老样子了。甚至于自己在一次困境中领悟出了一些很重要的道理,决定在下次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不再犯以前犯的错误,然而,当真正遇到下一次情况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谁说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br/> <br/>也许,对付我们强大的习惯的最佳办法是将自己认为正确的(不管是自己经过困难或失败而领悟的,还是看到书上或听到别人说的)写下来,并常常拿出来翻看。事实上,我的经验是,在写下来的时候我们的大脑会进入到理性分析模块,进一步检验和推理那些道理,我们越是对一个道理审视的详细、深入、全面,大脑中留下的印象深刻,从记忆加工的角度来说,这叫深度加工,带来的结果就是该记忆与更多的提取线索相关联,于是便能够在更多的场景下被唤起(而不是被以往的习惯直接覆盖)(《找寻逝去的自我》)。 <br/> <br/>(作者于2009年7月获得南京大学计算机系硕士学位,现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创新工程中心从事软件研发工程师工作。) <br/> <br/>注释 <br/> <br/>[1]《Mistakes Were Made(But not by Me)》http://book.douban.com/subject/3287264/ <br/>[2]《找寻逝去的自我》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315575/ <br/>[3]《Mean Genes》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128662/ <br/>[4]《进化心理学》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143904/ <br/>[5]《Predictably Irrational》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990015/ <br/>[6]《别做正常的傻瓜》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874488/ <br/>[7]《摇摆(Sway):难以抗拒的非理性诱惑》http://book.douban.com/subject/3324610/

永忆相逢千万好,江湖。归渡扁舟去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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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亲身经历后才能明白?"<br/><br/>(二)亲身经历了就一定明白吗?<br/><br/>1. 很傻很天真的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是一个太傻太天真的系统——我们碰了一鼻子灰后往往会选择放弃自己的做法。然而撞了南墙并不一定意味着做法不对,可能只是时运不济。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并不代表你的过程就错了。<br/><br/>有人勤奋学习却发现中学同学撞大运成暴发户了或者找了个好老公,于是得到悲观结论说学习没啥用。可以想见,如果他因此就改变做法,整天等着机遇降临,也可能会一败涂地。同样,结果正确也并不代表方法就一定正确。在金融市场里面这样的情况尤其显著,让大猩猩来选择股票也有运气好的时候(《黑天鹅》[1]),如果大势利好则更是如此。但难道这就代表所用的方法是正确的了吗?客观的做法是:看重过程,而不是看重单次的结果——因为再好的过程也可能会偶尔失利,但从长远来统计,好的过程总体上必然导致更好的结果。(《别做正常的傻瓜》[2]第12章:“抓住老鼠的一定是好猫吗——结果偏见”对此有介绍。)<br/><br/>2. 认知偏差。我们有着各种各样系统的认知偏见:我们经常对事物作出错误的解释和归因(即便自己是亲历者),有时甚至反而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笑来老师曾经讲了他亲身经历的一个有趣的故事:<br/><br/>我的教练臂围是43厘米,几乎和常人的大腿一般粗。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练习的诀窍——握哑铃的时候,一定要把手掌边缘贴到靠体侧的那一个哑铃片上。这样的话,哑铃的另外一端将自然地向外翻转一个很小的角度,臂屈伸的时候恰好可以使肌肉获得最大的曲张刺激。然后他得意而灿烂地笑 着说,“多简单啊!”而我却突然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他的成功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这个所谓“简单而神秘的技巧”,因为我认识另外一个健身教练臂围45厘米,我从来没看到那个45厘米臂围的教练用这种方法握哑铃。但他们都成功了。(摘自《心智力量的差异》)<br/><br/>事实上,很多成功者自己的总结都不靠谱,就是因为他们自己也难以对自己成功的原因进行正确的归因。比如我们都有这样一种倾向:将失败归因于外界因素,将成功归因于自己的能耐。(心理学把这个称为自我服务偏差)。此外,人类的思维有着各种各样的认知偏差,不管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只要没有对人类思维和心理机制的基本了解,都难逃认知偏差的影响。<br/><br/>作为一个开始:你也可以从《How we know what isn’t so》[3]开始阅读一些经典的思维谬误,或者阅读元凯宁在 TopLanguage 上发的这篇科普:《关于“不了解的领域”,兼谈 Critical Thinking》[4]<br/><br/>3. 情绪系统。我们之所以强烈地依赖于通过亲身体验一个负性事件来学习,是因为我们平常的决策与判断强烈地依赖于情绪系统的输出:如果一个事情“感觉上没错”,我们无论有多好的理由也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做它;如果一个事情“感觉上不对”,则无论有多好的理由也很难说服自己去做它。这种对情绪系统的强烈依赖使得理性的证据在强烈的情绪面前显得孱弱。<br/><br/>事实上,我们的直觉的确有不少时候是很灵的(《Blink》[5]、《Gut Feelings》[6]),但也有不少时候是失灵的(前文已经有例子了),正确的做法不是一概而论地听取直觉的意见或者一概而论地不听取,而是将它当成一个启发式的判断,然后利用自己的理性大脑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客观的、逻辑的检验(Critical Thinking)。我们是一定程度上能够驾驭情绪系统的,情绪系统毕竟只是我们的进化工具箱中的决策系统之一,而不是全部。始终别忘了情绪系统只是一个比较粗糙的判断决策系统,并且它很多时候是为了适应远古社会而非现代社会的(《Mean Genes》)。<br/><br/>(三)不需要经历也能明白——理性的力量<br/><br/>我们对于事物的思考深度常常是不够的,在浅层次的思考了之后,如果我们的情绪系统或者直觉已经给出了倾向,那么很少有人会继续深入地思考,而开始转向着手行动。这种匆忙的态度往往是失败的起源,在碰壁了之后,我们被动地“让事实告诉了我们”某方案是行不通的,让事实替代我们进行了思考和推理,我们从失败当中获得了信息,知道了为什么之前的方法是不恰当的,这就是一些时候我们认为要亲身经历才能明白的原因。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任何时候我们都只能“做了之后才发现…”,人类最强大的能力就是社会学习——<br/><br/>普通人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聪明人从别人的错误中学习。<br/><br/>人类最强大的另一个能力则是归纳和推理——<br/><br/>A few lines of reasoning can change the way we see the world. <br/><br/>我们可以仔细地、理性地思考、权衡各个选择的利弊,而不仅仅满足于情绪上的判断。 假设我们面临两个选择,A和B,我们可以结合别人的经历,利用自己的推理能力,去分别推断A或B选项带来的可能的利弊,对于其中不确定的因素,我们或者可以进一步从别人那里收集更多的信息来使得判断更靠谱,或者可以对风险的上下界进行一些估计,总之,我们尽量去让我们大脑中假想的角色去经历失败——我们通过推理发现某条路行不通,就避免了现实中去碰一鼻子灰。<br/><br/>我们在大脑中走得越远,在现实中就走得越稳。我们在大脑中失败的次数越多,在现实中失败的次数就越少。<br/><br/>直到实在没法事先知道答案(你所面临的问题是任何前人都没有探索过的),才亲自探险。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是重复别人走过的老路,而是探索者、创新者,因为我们站在了别人的肩膀上。<br/><br/>(四)尾<br/><br/>事实上,现代社会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从别人的错误中学习,往往是这样才能够迅速走在别人的前面,在别人跌倒的地方跳过去。 如果我们事必躬亲,那么历史绝对不会进步,我们每个人就只会从生下来开始,都将别人犯过的错误再犯一遍,将别人趟过的泥潭再趟一遍。那样的话,阳光底下就真的没有新鲜事了,历史就真的只能永远重复他自己了。然而,历史告诉我们绝非如此,虽然很多人都需要自己犯一犯某些错误,但同样也有很多人能够在别人的错误中学习。<br/><br/>这是一个信息社会,所有人的经验教训和知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以互联网为媒介传播开来,不管我们关注什么主题,总能迅速找到一堆书、论坛、网页,然而能否从中获取知识,避免做别人做过的俯卧撑,就看你有没有一双能够辨识的眼睛和善于思考的心智(见《如何清晰地思考》[7]),否则,在海量的信息面前就永远只能是来打酱油的。<br/><br/>注释<br/><br/>[1]《黑天鹅》http://book.douban.com/subject/3025921/<br/>[2]《别做正常的傻瓜》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874488/<br/>[3]《How we know what isn’t so》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83735/<br/>[4]《关于“不了解的领域”,兼谈 Critical Thinking》https://groups.google.com/group/pongba/browse_frm/thread/3a88afe2d0fcbcdc<br/>[5]《Blink》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291535/<br/>[6]《Gut Feelings》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252432/<br/>[7]《如何清晰地思考》http://blog.csdn.net/pongba/article/details/3549560

永忆相逢千万好,江湖。归渡扁舟去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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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5 20:18:18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从视觉错觉到偏见"<br/><br/>《Making Up the Mind》上讲了这么一个简单但深刻的实验:<br/><br/>我们看到下面这张图片的第一反应是:5个凸的按钮,1个凹的按钮。<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4.jpeg[/img]<br/><br/>现在仅仅将图片上下颠倒一下:<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5.jpeg[/img]<br/><br/>在我们眼中立即就变成了:1个凸的按钮,5个凹的按钮。为什么同一张图片,仅仅是上下颠倒一下,我们就对其作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释呢?<br/><br/>视觉图像要到达大脑,首先要在视网膜上成像(视网膜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感光细胞),刺激感光细胞形成神经电冲动,然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神经通路到达视觉皮层。后续繁杂的步骤其实都是对视网膜上成像的处理。对我们而言,不妨可以将视网膜看作一张感光胶片,重点在于视网膜上的像是一张二维图片,大脑提取出来的任何信息都以这张二维图片为原始素材。<br/><br/>那么,大脑究竟是怎么从二维图片中看出(推导出)三维的?<br/><br/>其中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判定深度。比如,前面的两张图片完全是二维图片,在我们的视网膜上也是二维的。然而大脑却能够从中理解出三维出来,大脑能够判断出一个按钮是“凹”的还是“凸”的。这是怎么办到的?<br/><br/>很简单,假设环境中有光源,并且光源来自上方,那么凸的物体会使其下部出现阴影,凹陷的物体则会在上部出现阴影。于是,图中按钮的下半部出现阴影就意味着按钮是凸的,按钮的上半部出现阴影则代表按钮是凹的。<br/><br/>然而,别忘了,大脑的这个推理成立必须有一个前提,即光线从上方照下来,如果光线从下方照下来的话,一切就反过来了:凸的物体将会使其上部呈现阴影,凹的物体将会使其下部呈现阴影。因此,同样的一张图片如果假设光线从下方照耀的话,原来看成凸的物体就应该看成凹的,原来看成凹的就应该看成凸的。<br/><br/>回到第一张图片,你能够看着第一张图片并假想光线从下方照下来,进而把原来凸的按钮看成凹的吗?事实证明这很难,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等价的事情——将图片上下颠倒一下:考虑到我们总是假设光线从上方照耀以及按钮的上下对称性,颠倒原图就相当于对原来的图片而言假设光线从“下方”照上去了。于是,我们发现(上文第二张图),一旦颠倒图片之后,果然凹凸就换位了。<br/><br/>这就是说,同一张图片其实有两种(乃至更多)可能的解释,取决于你的大脑到底假定光照来自下方还是上方。但为什么我们看上面两张图片却不会出现“二义性”的错觉呢?<br/><br/>因为在我们生存的环境中始终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来自上方的光源——太阳,漫长的进化已经在我们的神经回路中刻下了“光源来自上方”这样一 个强大的假设,所以虽然第一张图片本该有两种解释,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只看到其中一种,即假设光线来自上方的解释。即使卯足了劲看也难以将凸的看成凹的,因为难以克服“光线来自上方”的假设。<br/><br/>对于了解贝叶斯方法的同学,这个“光线来自上方”的假设就是先验(prior)的。世界在我们眼中其实只是一张二维图片,由于引入了“光照来自上方”这个先验假设,便有了凸凹。否则,文中一开始那张图片中的“按钮”可以是凸的,也可以是凹的,也可以是一张平面的、故意捉弄你眼睛的画。<br/><br/>最后,我们再来做一个实验,将原图转动90度:<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6.jpeg[/img]<br/><br/>是不是发现凸凹感基本消失了?现在,图片看上去更像是透过面板上的一些孔洞看背后的一张黑白条纹纸。前面提到,我们的大脑通过阴影来判断凸凹,在对阴影的“含义”进行推断的时候必须假定”光照来自上方“。而在这张竖着的图中,假设光照来自上方的话,那些阴影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不管凸还是凹,都不会形成这样的阴影,因此我们的大脑便无法判断凸凹了。(注:其实只要稍微把头往某个方向转一下就会看到凸凹了,并且,由于90度的偏角远小于上下颠倒,所以可能不少人还是能够在上图中看出凸凹感来的,只要想象光线来自左方或右方即可,比想象光线来自下方容易多了)。<br/><br/>也许这个实验对你来说过于简单,对于我们大脑中的“光线来自上方”的先验假设你还没有强烈的感觉。下面是一个更强的先验假设——人脸。<br/><br/>我们的大脑有一个神经网络模块负责识别人脸,这也是一块硬编码的神经网络。这就是说,我们天生就对任何(类似)人脸的图像敏感,所以随处都看到人脸,稍微类似人脸的图像就会被优先解释为人脸(用“手中拿着锤子,什么东西看上去都想钉子”的话来说,人脸模型就是我们的大脑在图像识别时的一柄黄金大锤):<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7.jpeg[/img]<br/>(八卦@互联网/图)<br/><br/>当这种对人脸的强大先验假设在与“光线来自上方”假设产生冲突的时候,真正诡异的事情就出现了!<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8.jpeg[/img]<br/><br/>这是卓别林的面具在旋转过程中的四个不同瞬间的截图,左上图是面具正面的正常图像,但右下角是从反面看的情形——这个时侯,实际上面具是向内凹陷的面孔,但是我们的大脑欺骗了我们,让我们仍然看到凸的面孔,因为大脑的人脸识别模块对“脸是凸曲面”的先验假设轻易地打败了“光照来自上方”的假设。<br/><br/>大脑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假设光照来自上方,那么根据阴影来推断这就应该是一张凹陷的脸。但我们又知道所有的脸都是凸的,因此必须推翻光线来自上方的假定才能符合“事实”——当大脑中的两个假设相冲突的时候,更强硬的那个获胜。如果这不是一张人脸面具,我们便可以轻易地意识到是凹陷的了。(静态图片不够生动,这个视频(点击观看)的动态旋转过程可能更为清晰。而另一个视频(点击观看)则很好地将上文提到的两个实验结合了起来。)<br/><br/>如果你对这种先天印刻在大脑中的先验假设仍然有所怀疑,再来看看著名的诡异的Ames’ Room和Ames’ Window吧。Ames’ Room的构造有点复杂,但Ames’ Window是很好造的。(注:相关视频可点击查看Richard Gregory)<br/><br/>在Ames’ Window和Ames’ Room中,由于我们假设屋子的框架和窗户的框架是平行的,从而会将视觉上平行的窗户看作是与我们相对平行放置的,而将视觉上扭曲(一头宽一头窄)的窗户看作是与我们相对垂直放置的(因为其一端离我们远去从而变小)。事实上我们在现实中正是通过物体大小的变化来判断远近的,这也正是透视法能够在平面纸张上创造出三维视觉效果的原理:<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89.jpeg[/img]<br/><br/>在上文的实验中,我们的大脑由于有“内建”的假设,所以轻而易举地将一些按钮无歧义地解释为凸或者凹(后面我们会看到,虽然先验假设帮助我们消解二义性,但先验知识恰恰也正是偏见的本质来源),我们不免要想:如果缺乏先验知识来消解二义性,会出现什么现象呢?<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0.png[/img]<br/>(wikipedia/图)<br/><br/>这个是著名的Necker Cube,对它的三维解释是二义的。也许由于我们对平放的方块更熟悉(对图片来讲这是一个先验知识,因为它并不蕴含在图片本身携带的知识当中),更多的人会看到其中的一种解释(即“一个平放着的方块”),但其实还有一种解释也是完全可能的。如果不引入“现实中平放着的方块更常见”这个先验假设,我们其实是无法在两种假设中选出一种的,两种可能性等同。事实上盯着图片久了之后这两种解释就会随机切换。<br/><br/>要消解二义性其实很简单,引入新的evidence(了解贝叶斯方法(《数学之美番外篇:平凡而又神奇的贝叶斯方法》)的同学对这个字眼应该很熟悉吧?):<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1.png[/img]<br/>(wikipedia/图)<br/><br/>我们的大脑会综合图片中所有的evidence(“证据”),以及大脑中原本就有的先验假设,给出最可能的解释。但必须注意的是,如果按照统计学派的观点,应该让数据本身说话,不引入先验假设的话,二维图片就是二维图片,每种解释的可能性都是均等的,但如果考虑了先验假设,那么往往只有一种或几种可能性是靠谱的(plausible):<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2.jpeg[/img]<br/>(Indexed/图)<br/><br/>前一阵子互联网上流行的“看你是左脑还是右脑”的“旋转的女人”图片也是绝佳的例子(注:其实这跟左右脑毫无关系)<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3.gif[/img]<br/>(Nobuyuki Kayahara/图)<br/><br/>有人看到顺时针有人看到逆时针。但更多的人看到的是顺时针,正如Necker Cube中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一个水平放置的方块一样。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我们对顺时针旋转更为熟悉(先验假设)。 但是如果我们给图片加上一些新的evidence,就会发现变化出现了:<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4.gif[/img]<br/>(Nobuyuki Kayahara/图)<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830/46795.gif[/img]<br/>(Nobuyuki Kayahara/图)<br/><br/>像前面的加上了新的evidence之后的Necker Cube一样,通过对图中旋转的女人的剪影添加轮廓线索,强烈提示了目前这个瞬间到底是正面还是反面。通过这个提示,大脑正确的对二义性进行了消解。<br/><br/>其实,说到底一张二维图片就是一张二维图片(外界物体反射的光线投射到我们的视网膜上也只是留下二维的剪影),其三维解释有N种(甚至无数种),但为什么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大脑能够一下就锁定在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解释上呢?<br/><br/>皆因我们的大脑对生成这张图片(特别是图片中的阴影)的环境参数有一些先验的假设(如前面提到的“光照来自上方”、“脸是凸曲面——严格来说,鼻子是凸的”)。注意,这些先验假设并不蕴含在图片中,而是我们在长期生活中无意识统计出来的,或者干脆就是漫长的进化过程筛选出来的有价值的先验假设——正如婴儿天生在吃奶期就懂得吮吸一样。

永忆相逢千万好,江湖。归渡扁舟去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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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5 20:22:53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从视觉错觉到偏见"<br/><br/>我们再来回顾一个经典的视觉现象——色彩恒常性(Color Constancy)。我们已经知道,同一个物体,在不同光照条件下我们知觉到它的颜色是基本不变的。一个青苹果在中午的白炽光线下看上去是青的,在斜阳西下暗红色的光照下是青的,在清晨淡蓝色的雾霭中还是青的。你可能觉得这很正常,青的本来就是青的,有什么好奇怪的。但问题是如果将我们的眼球换成一个光线接收器,从而客观记录下从苹果表面反射出来的光线的RGB值(红、绿、蓝三色的比例),会发现在不同环境光照条件下,实际从苹果表面反射出来的光线差异是很大的;例如环境光只有长波(红色)的话,那么不管苹果表面的反射比如何,反射出来的光也只能是长波,但为什么我们看起来仍还是青色的呢?<br/><br/>如果我们在一个封闭的箱子中放置一张白纸,让观察者透过暗箱上的一个孔洞来观察这张白纸。那么当我们在箱子内用黄光照的时候,观察者会看到黄纸,用红光照的时候会看到红纸。但如果打开箱子,则不管用什么光照,我们看到的还是白纸。<br/><br/>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目前为止已经有了一个理论解释框架:尽管同一物体在不同光照条件下反射的光线差异很大,即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差异很大,但视觉皮层对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又进行了一层处理,这层处理就是从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中“抽取”出物体的“真实颜色”。但我们的神经回路如何计算目前还并不最终明确,但有靠谱的逼近算法(被称为retinex algorithm),其中一个简洁版本是这样的:假设目标物体周围的邻近环境中存在完全反射光线中的绿光成分的物体、也存在完全反射光线中的红光成分的物体、也存在完全反射光线中的蓝光成分的物体,那么只要将眼睛采集到的环境光线中最强的绿光成分Gmax,最强的红光成分Rmax,最强的蓝光成分 Bmax分别记录下来,然后算一下目标物体所反射的光线的RGB对(Rmax、Gmax、Bmax)的比例即可。<br/><br/>这里,再一次,我们的大脑从一个具有多义性的信息源中抽取出了一种最靠谱的解释。从物体表面反射出来的光线并不能唯一确定物体的反射比,一个方程无法解出两个未知数(光照、反射比)。但我们的大脑仍然还是聪明地利用了环境中的evidence,靠谱地解决了这个问题。<br/><br/>然而,接下来的才是我真正想说的,在刚才提到的算法中,一个先验假设是“目标物体周围的邻近环境中存在完全反射光线中的绿光成分的物体…...”,问题是如果这个假设不满足呢?戏剧性的错觉就出现了,见下图:<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907/47034.png[/img]<br/>(Mauro Vecchi/图)<br/><br/>图中白线所指的两个小方块的颜色一样吗?如果你觉得不一样的话,不妨用软件把这两个色块的像素摘取出来对比一下。(注:这里还有一个关于Color Constancy的不错的视频:多亏色彩恒常性,多彩世界不混乱。色彩恒常性只是我们体验到的一系列主观知觉恒常性中的一种)<br/><br/>以上这些错觉与实际生活多少有点脱离,但我打赌以下这个现象每个人都看到过——只要你去过理发店,因为这个错觉也被叫做(理发店门口的)“旋转彩柱错觉”:<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907/47035.gif[/img]<br/><br/>透过条柱看到的黑白条块在往下移动,而透过孔隙看到的黑白条块则往右下方移动。然而,实际上孔隙背后的黑白条纹纸可能正在往下移动,也可能往左移动,实际上其移动的角度有无穷多种可能,为什么我们的大脑只看到了一种可能?<br/><br/>我们的视觉系统通过大量的先验假设来解释投射到我们视网膜上的二维图像,从中推断出三维结构,类似的例子还有:Kinetic Effect、Aerial Perspective、Parallax Scrolling等等。视觉系统感知到的三维图像只是我们的大脑给我们玩的一个小把戏,或者,严格来说,一系列小把戏之一。<br/><br/>在一般人看来,视觉错觉只是拿来哄MM开心的小伎俩,是魔术师的小把戏,“不登大雅之堂”,然而在心理学家和认知神经科学家们眼里,视觉错觉是一个迷人的研究领域,是研究人脑如何处理信息的窗口,正如数学家们透过悖论对数学的奥秘一窥端倪,心理学家们也在透过形形色色的错觉现象探索大脑对信息的处理机制。<br/><br/>以上这些错觉现象实质上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原理,这个原理不仅适用于视觉现象,同样适用于其他心理现象:我们的大脑从外界接受到的信息其实是满含着歧义的,单单从这些信息本身来看,我们应该感到无所适从才是,然而我们的大脑几乎每次都能够从富含歧义的信息中找出最靠谱的解释,作出无比牛B的点估计,这得益于漫长的进化过程,以及我们平常生活中积累的大量先验假设,然而,接下来我们要说到,这些先验假设是双刃剑,其锋刃的另一面就是我们常说的“偏见”。<br/><br/>《Probability Theory, the Logic of Science》上讲了这么一个故事:<br/><br/>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你是一位警察,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街上巡逻,忽然听到入室盗窃自动警报,你转头望去,发现街对面的珠宝店的玻璃窗户破了个大洞,一个蒙面的家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的包正从窗户中爬出来,此时,你一定毫不迟疑地断定这个人就是强盗。你是怎么推断的呢?<br/><br/>《疯狂的赛车》里,耿浩到庙里取了骨灰,一出门看到几个黑社会老大模样的家伙,以为是殡仪馆的人,而对方却以为耿浩是杀了泰国佬的地头蛇,并把耿浩手里的骨灰盒当成了藏毒品的工具,还一通佩服,结果一桩阴差阳错的生意就做成了。他们又是怎么推断的呢?<br/><br/>正如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所说:对于日常生活中的事件,总有一个平凡的解释,和一个疯狂的解释。<br/><br/>例一中的那个背着包的人可能是珠宝店的老板,从假面舞会回来,身上没带钥匙,当他走过自己的珠宝店的时候,一辆卡车呼啸而过,轧飞的石子把他的珠宝店窗玻璃打碎了,为了保护他自己的珠宝,他只能进去把珠宝收起来带走。<br/><br/>TopLanguage上的一位朋友li kai讲了这么一个故事:<br/><br/>我有个朋友前些日子刚结完婚,这里有一个故事。他本身并不富裕,因此呢,就跟媳妇商量,咱能不能一切从简,什么三金,(就是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也就都免了吧,媳妇说这是家里规矩,不能同意,这边老丈人当然就更不同意了,非逼着我这穷哥们买三金,给一万元礼钱。<br/><br/>最后,没办法,我这朋友东挪西借把东西弄齐了,婚礼上,老丈人也给新郎一个红包,可我这哥们却始终憋着一股气,接过来之后终于没按耐住,爆发了,你猜怎么?他把红包给撕了扔地上,后来大家就劝他别这样,结婚呢,好不容易安抚下来,有人就说,你把彩礼捡起来吧,看看到底给你多少钱,结果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存折,上面显示有十万元存款。<br/><br/>原来老丈人并不是想要从男方家捞什么钱,只不过就是认为按照自家风俗这些时必须的,否则女儿嫁的太不风光了。仅此而已。<br/><br/>故事中的这位朋友又是怎么推断的呢?他所得到的信息仅仅是他的丈人坚持要他给礼钱,他并没有得到关于丈人这么做的意图的信息。丈人的意图只是他自己的推断,他对丈人意图的推断只是一种可能性,并非唯一的可能性。然而他仍然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对自己推断的过分信任的陷阱,一旦脆弱的自尊被触发,接踵而来的便是一连串情绪化的、自动化的行为(仿佛汽车挂上了自动挡)。<br/><br/>想一想生活中有多少误解是由于自以为是地对别人的意图的误读而导致的呢?<br/><br/>我们总是混淆“事实”和“推断”,尤其是当我们对推断的确信度很高的时候,或者某种推断对我们有利的时候,或者当这个推断源于大脑天生的偏见的时候,例如,将关联误当做因果就是我们的认知死穴之一:<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907/47037.png[/img]<br/>(xkcd/图)<br/><br/>松鼠会的新书发布的时候,姬十三发布了一个页面作了简介,我跳转过去浏览了一下,看到介绍的结尾跟着一段话:<br/><br/>作者简介<br/><br/>姬十三<br/><br/>姬十三,神经生物学博士,供职于美商百科网站博闻网(http://www.bowenwang.com.cn)。为《新发现》、《外滩画报》、《时尚健康》等报刊撰写科学专栏。个人博客是:http://jshisan.yculblog.com<br/><br/>我就感到奇怪,《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是松鼠会诸多作者的作品合集,为什么这里作者简介只写姬十三呢?我想当然地把这里的作者简介当作了是新书的作者简介,我心想:那难道还有什么可能呢?(这同样也是我们的认知偏差之一——把“想不出其他可能”当做“没有其他可能”)。然而老婆又适时地泼来一盘冷水(我为什么要说又呢?):这里的作者简介难道不可能是这篇博文的作者简介?我一想,也是啊。要证伪我原来的假设很简单,翻开另一篇博文就知道了。于是我随便打开松鼠会网站上的另一篇博文,果然这里的作者简介是博文的作者简介,而非(我原来所猜测的)新书的作者简介。<br/><br/>但是,关键是,原先我并不知道松鼠会的博文有这么一段作者简介,因而就我原来所持有的知识而言,我作出的推断是唯一靠谱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感到如此确信的原因之一。而且,由于我不知道松鼠会的博文有这么一段作者简介,因而我根本无法看到或设想另一种可能性。既然想不到另一种可能性,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去证伪我的猜测呢?当知识有硬性局限的时候,就算持有Open Mind甚至也是不够的:<br/><br/>[img]http://images.infzm.com/medias/2011/0907/47038.jpeg[/img]<br/>(Matrix67/图)<br/><br/>古罗马哲学家Lucretius认为,宇宙是无限的。让我们来看一看他的经典论证。假设宇宙是有限的。我们往宇宙的边界投掷一根标枪。则我们将看到以下两种情况之一:这根标枪穿过边界飞向远方,这说明宇宙并无边界,它是无限的;或者这根标枪一头装上宇宙边界停了下来,这说明边界外“有东西”挡住了标枪,同样说明宇宙是无界的。(来自Matrix67)<br/><br/>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的知识体系里面还不存在“有限无界”这个概念的时候,上面的推理真的很滑稽吗?我们现在的知识体系和古希腊相比固然得到了极大的进步,但是我们真的变得更“聪明”了吗?要知道推理的引擎(演绎和归纳)几十万年来却并没有变化,我们只是站在巨人(数千年知识的积累)的肩膀上,但这个巨人的高度并不属于我们自己,我们有什么理由五十步笑百步呢?<br/><br/>我们太可能因为受到知识的局限性而对事物的看法产生无法消除的偏见,有时候打破这种偏见的唯一途径就是开阔视野,多积累知识,以及和具有不同知识背景的人讨论,否则就算抱着“我可能是错的”这种信念,你也不知道怎么去证伪自己的一个猜测。<br/><br/>关于我们大脑中的先验假设能够对我们的日常推理和记忆造成多大的影响,有这样一个经典的实验:<br/><br/>1981年,两位心理学家Brewer和Treyens作了这么一个实验:<br/><br/>召集一些人,告知他们将会参加一项学术研究计划,实验者先带领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让他们稍加等候,一段时间之后,叫他们出来,并询问他们记得办公室里面有哪些东西。一些人声称看到了书,然而实际上办公室里面根本没有书。<br/><br/>这里的原理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期望在一个学术机构的办公室里面看到典型的事物——书。当我们的直接记忆并不深刻或者我们当时等候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留心屋子内的摆设和物品时,我们会依靠之前生活中积累出来的先验假设进行推理,填充记忆的模糊或空白。关于虚假记忆的研究也表明,我们的记忆并不像电脑的存储设施那样,忠实记录,然后忠实读取,而是在记录和读取的时候都是相当程度上“构建性”的,而构建所用的“素材”则是我们之前在生活中积累出来的经验。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故事经不同的人口口相传之后会出现形形色色的版本的原因。<br/><br/>– 以下对了解机器学习的geeks插播一段八卦 –<br/><br/>对基于统计(特别地,基于贝叶斯)的垃圾邮件过滤的基本机制有所了解的同学应当知道,在判别公式里面有两项分别是P(S)和P(H),分别代表一封邮件是垃圾邮件和非垃圾邮件的(先验)概率,一项统计表明现实世界中这个比例是8/2,即80%的邮件是垃圾邮件。这个就是过滤器眼中的世界,“八成的人都是坏人”,这个就是过滤器的“偏见”,或者“先验假设”,来一封邮件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作一个最坏的打算。正如机器学习方法的偏见来源于训练数据集,我们头脑中的偏见也来源于我们大脑中神经网络的训练数据集——现实生活。<br/><br/>由于8/2的比例并非时间无关的稳定比例,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如保守起见),目前大多数贝叶斯垃圾过滤系统实际上将这个比例设为5/5,表示“无偏见”,不设先验。这就基本上将贝叶斯这个词扔掉了。但我个人觉得这并不能称为“无偏见”,如果现实就是“有偏”的,保持公平也是一种偏见,这让我忍不住想起P. Norvig讲的关于人工智能鼻祖Minsky的一则轶事:<br/><br/>In the days when Sussman was a novice, Minsky once came to him as he sat hacking at the PDP-6.<br/><br/>"What are you doing?", asked Minsky.<br/><br/>"I am training a randomly wired neural net to play Tic-Tac-Toe," Sussman replied.<br/><br/>"Why is the net wired randomly?", asked Minsky.<br/><br/>"I do not want it to have any preconceptions of how to play", Sussman said.<br/><br/>Minsky shut his eyes.<br/><br/>"Why do you close your eyes?", Sussman asked his teacher.<br/><br/>"So that the room will be empty."<br/><br/>At that moment, Sussman was enlightened.<br/><br/>根据P. Norvig的说法,Minsky是想告诉Sussman一个随机赋值的神经网络也是有模型(或偏见的),只是这很可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模型,我们无法理解。你蒙上眼睛不代表这个屋子不存在,你不知道随机神经网络的模型是什么不代表它不存在。<br/><br/>但我忍不住YY了一把另一种解释:如果现实世界背后的模型本来就是“有偏”的,假装不引入“偏见”本身就是“偏见”。只不过我们所观察到的现实世界纷繁的表象往往只是一个局部有偏样本,导致我们看上去随机抽取的数据其实还是有偏的,如果我们蒙上眼睛骗自己说这就是真正随机的抽样,那么训练出来的模型肯定也是有偏的,为了补偿这种偏差我们有时候宁可扔掉从训练数据中得到的某些概率,这种方法往往导致长期来讲更靠谱(严格来说这里的术语是robust :P )的模型,尤其是在金融市场上,小聪明的人从短期趋势数据上自以为得到了靠谱的模型,把太多的赌注放在了一个建立在因在时间维度上没有随机采样而很可能有偏的数据集上得到的模型上,而真正智慧的玩家则会建议普通人最佳投资方法是无偏见地平均分配资金,避免因模型错误而导致的灾难,这一平均分配的极端形式就是——投资指数。<br/><br/>– 八卦结束,回归正文 –<br/><br/>最后再来一个例子,生动地说明了我们在平常生活中积累的偏见有多深:<br/><br/>问题:现在有两个孩子,张森和李梅,其中一个孩子有四个卡车玩具,你认为是谁?<br/><br/>问题:莉莉和丁丁谁将来更可能成为护士?<br/><br/>(注:以上问题演绎自《Making Up the Mind》p168页的英文版本)<br/><br/>尽管我们只拥有他们的名字,名字本身只是任意的汉字,自身并不携带信息(从一个角度来说),但就连三岁的小孩也能对这两个问题给出“靠谱”的答案。<br/><br/>当然我们也可以说偏见代表着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能够使我们事先就对未知对象的属性进行靠谱的预测,但另一方面,偏见也很可能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和自我妨碍的篱笆:女孩和男孩的数学智商真的有显著差异吗?但受文化影响,女孩认为自己更不擅长数学和理科,这个自我信念从两个角度产生作用,第一,它会让女生倾向于投入更少地时间在理科上,从而导致更低的理科成绩,结果进一步强化了她的“我的数学不好”的信念。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第二,人们为了维护对自我的信念,会拒绝接受与之相反的信息,如果那一次她数学考得不错,她会寻找外部理由,譬如“只是凑巧罢了”,虽然这种把自己看低的心理过程有点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心理学家们实验证实的结果。<br/><br/>在社会文化方面,人们常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个俗语来指代三种现象:<br/><br/>1) 偏见:不同的人戴着不同的有色眼镜,对同一现象产生不同的理解或解释。是平凡的解释还是阴谋论的解释?存乎一心。<br/><br/>2) 立场:例如对于“生活的意义”没有统一的标准公理,因此每种生活都是合理的,各人可以持有不同的价值观,优化不同的目标函数。<br/><br/>3) 选择性关注:对于同一事物,不同的人关注的点不一样,象有四腿,各摸一条。<br/><br/>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个俗语的褒义色彩相反,这里除了第二点是中性的之外,另外两点都不能算是好事,譬如程序员在做项目的时候经常只选择性地关注“使用的技术是否有意思,是否有挑战性,是否好玩,我能否从中得到乐趣,是否能学到新东西”,而并不是关注最应该关注的“如何以最小成本达成项目成功”。至于第一点——偏见——就不用多说了,前文已经说得够多了。如果还觉得不够的,不妨读一读社会心理学经典之作《社会性动物》的冲突和偏见部分。<br/><br/>偏见在我们解决问题、认识世界的过程中都起到了很大的影响,并且很多时候是不好的影响。因此,让我们经常和具有不同信念和知识背景的人讨论,弥补个人经验知识的局限性导致的偏差,并时常使用以下这句话来提醒自己keep an open mind吧:<br/><br/>“这只是一种解释(可能),未必是唯一的解释(可能)。想不出其他解释不代表就不存在其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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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5 20:23:56

"遇见20万年前的自己"<br/><br/>《Synaptic Self》[1]中曾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观点:由于人的大脑是经过漫长的进化年代“堆积”起来的,也就是说,从爬行动物到哺乳动物到高级灵长类这些进化阶段,我们的大脑从只有原始的反射模块,到拥有初步的情感区域,一直到神奇的具有6层结构的“新皮质” 所支撑的高级认知能力,一步步走来。<br/><br/>这个过程并非上帝预先编程架构好的,而更像是在既有结构上“叠床架屋”,比如,大脑从内到外基本上是按照进化年代来排序的,比如啮齿类等一些小型哺乳动物的新皮质是光滑的,这是新皮质在进化出高级灵长类之前的样子,后来为了解决大脑中空间不够的问题,进化之手发明了大脑皮层沟回,通过这些褶皱,在不增加太多占用面积体积的前提下使得大脑皮层表面积暴涨,正是这些褶皱使得灵长类进化出独特的高级认知活动,如工作记忆,语言。这种“堆砌式”的进化有它节省和复用的好处(《Kluge》[2]),然而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奇特的“进化时滞”效应——进化年代较近的大脑模块和较久远的模块之间要达成完美沟通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这之前,不同模块面对同一个问题会做出不一致的决策。<br/><br/>我们的高级认知模块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很重要,必须提前准备并持之以恒,然而我们内心的另一个小声音却在万般阻挠我们把屁股从床上挪开或者把眼睛从网页上挪开;我们明明知道赌博、烟酒、犯罪是不对的,然而内心的一个小声音却在喋喋不休地催我们动手去做。我们明明知道高糖高脂肪的食物不宜多吃,但内心的一个小声音却总是怂恿着再吃最后一勺(不禁让人想起《傀儡人生》)。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很多时候在这个争端中败下阵来的,却是代表更先进生产力的高级认知模块,更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在大多数时候我们的高级认知模块似乎根本就没有启用,而是凭借着本能或直觉“自动驾驶”自己的身体(《Gut Feelings》[3])。<br/><br/>这里的原因是明显的:设想一下,人类的高级认知模块是在相对较近的进化年代出现的,然而原始的情感和条件反射模块,却在千万年的进化长河中忠实地保护着我们在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并努力繁衍后代(《Mean Genes》[4]),这些模块似乎“理应”拥有更强大的力量。<br/><br/>然而,工业时代的到来将人类生存的环境极大的改变了,我们大脑的原始模块适应的是远古时期的生活,以采集狩猎为主题的社会构成,这跟现代工业文明相差颇大,举个例子,我们的社会交往本能令我们非常顾及自己的面子(面子不仅是一个东方文化中的东西, 在全球都存在),面子可以与很多东西关联——与异性的交往成败,在对手面前是否挺身而出,在困难的任务面前是否完成得很好。这里的逻辑也是很明显的:一次糟糕的社会性事件会降低我们的声誉,在远古社会,聚居群体较小,成员之间依赖性很高,糟糕的声誉会导致被赖以生存的群体排挤出去,危机自身的一切,所以我们往往有着不顾一切捍卫自己的面子原始冲动。<br/><br/>《Bounded Rationality》[5]里面曾经提到这样的一个例子:两个男人因为酒吧里面的一点小争执最终大打出手乃至一方杀了另一方。在类似酒吧这样的一个众目睽睽的社会场所,人们往往会为面子而恼羞成怒,作出过激行为,而我们的大脑同时又会认为我们仍然处在没有法制的远古社会,所以杀人便有了可能。事实上我们不难想象在远古社会杀人可以转化为力量和能力的声誉,由于进化的钝刀还没有来得及磨平我们远古时期的“棱角”,所以只有少部分“理性大脑”强大的人才能够作出适应现代工业社会的行为;《Mean Genes》上面说了这么个例子:在远古社会我们在向姑娘求爱的时候会小心谨慎,因为一次洋相会很快被传递开来从而使得我们变成整个群落的笑柄。然而在现代社会,尤其是人口流动剧烈,人际关系变动频繁的大城市,社交失败的成本近乎于0,所以正确而理性的做法是永远都勇敢地迈出第一步。<br/><br/>因为我们的大脑中同时存在着远古的自我,和现代的自我,并且两者并没有完美协调,所以才会出现“如著作等身的教授,聪明的数学家,艺术家同样有可能成为性引诱的牺牲品,同样可能犯七宗罪,同样可能成为焦虑和忧郁症的患者”(《Synaptic Self》)(不禁让人想起前阵子著名的泰格伍兹事件)。<br/><br/>然而,除了这些极端情况之外,普通人也常常受到困扰——明知正确的事情就是没法去做。仔细想想这简直是一句类似悖论的话:既然你的大脑认可某种做法是正确的,而同样又是你的大脑主管你的行为,那为什么偏偏你没法执行呢?这就说明主管行为的并不仅仅是你的“认知”模块,认知模块发完话之后自会有更强大的情绪模块藐视“上级”的决定。所以我们常常哀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和别人作斗争,而是和自己作斗争。<br/><br/>《Phantoms in the Brain》[6]提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例子:我们看到老朋友时会自然微笑,但是,站在摄影师面前我们却经常“挤”出难看而别扭的微笑。我们常常说第一种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第二种笑则是有意做出来的。事实上这两种微笑的确涉及到两种不同的机制,只不过不是心脏和面部肌肉,而是两个不同的大脑模块。自然、下意识的微笑来自于大脑中位于进化年代较古老的丘脑和进化年代较新近的大脑皮层之间的,一个叫做“基底核”(basal ganglia)的结构;有意识的笑则是由大脑中的动作皮层控制的。而这两者只有前者具有正版的微笑神经回路,当我们看到朋友的时候,朋友的脸庞的视觉映像通过视觉神经传导到我们的情绪模块(边缘系统),并进而被转发到基底核,后者的微笑回路负责调动面部肌肉生成一个真正自然的微笑,整个过程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在这个时间里你的高级认知模块根本还没来得及活动呢。<br/><br/>有些时候一些人会因为中风而导致一侧运动皮层受损,如果你叫他对着摄影师笑,你会发现他挤出的是半边脸的山寨微笑,另一边脸(对应受损的运动皮层的那一边)则不笑。然而神奇的是如果他见到老朋友,则会发出两边对称的、自然的微笑,因为控制自然微笑的基底核没有受到损伤。<br/><br/>在极少数情况下,则会出现一种恰好相反的情况:中风损伤了一个人的基底核,影响了半边脸的微笑回路,一开始这个人自己也注意不到,直到他对妻子自然微笑,妻子会惊讶地发现他脸上只有“一半”微笑。然而,如果摄影师叫他微笑,他却能够做出对称的微笑,虽然是不自然的那种,因为控制有意识微笑的运动皮层并没有损伤。<br/><br/>就像两种微笑一样,我们的大脑在同一个决策上经常有不同模块的参与,有的人更偏向使用直觉进行决策(《Predictably Irrational》[7]),有的人则更偏向于理性分析,而事实上这两者并没有孰优孰劣之分,只是在不同的场合适用,无法驾驭这两种决策引擎的人要么一方压倒另一方,要么就是陷入纠结。<br/><br/>我们在选择职业的时候“听从内心的召唤”,因为我们对事物的热情来自于我们的情感系统,没有这个系统的支持,我们很难在一件事情上持之以恒地专注投入,emotion(情绪)和motion(动力)本就是同根生,说明人们很早就了解到情绪和动力的关系。对此,有这么一个真实事件(记不得在哪本心理学书上看到的了,记得的朋友请留言。),一个事业顺利的中年男人,原本过着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但有一天不幸遭遇了车祸,车祸损伤了他的头部,他的情绪大脑遭到了损坏,后来虽然他健康方面痊愈了,但却从此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再没有动力去发展他的事业,照顾他的家庭,对他来说发生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事实上,我们所谓的生活的意义便来源于情感系统。<br/><br/>我们在面对道德问题的时候听从“良知的召唤”,因为漫长的进化给了我们一套非常优秀的天生道德判断神经回路(《社会性动物》[11]),只要听从良知的召唤我们便能在道德的平衡木上走得稳稳当当。<br/><br/>我们对于很多事情的决策判断都刻画在天性里面,然而,同样也正是这些天性在很多时候会让我们陷入困境,我们“能存储能量就尽量存储能量”的食物摄取天性虽然适合远古社会,然而在能量充裕的现代社会却导致大量人的超重。《How We Decide》[8]上有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实验:让一群人走过一个屋子,屋子的中间放着一个桌子,上面有诱人的巧克力蛋糕,也有水果沙拉,让其中一部分人默记某个7位数字序列,另一部分人则只默记2位数(当然,实验者会为默记数字的原因编造一个谎言,例如测试记忆能力),实验结果是,那些默记7位数字的人更可能选择巧克力蛋糕,因为记忆数字过载了我们的高级认知模块,使得它无暇和原始大脑的决定作抗争。<br/><br/>我们对于未来的惩罚和收益都估计不足,倾向于就眼下的损益进行决策。这就导致我们天性在决策方面目光短浅,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我们会在大学阶段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进行学习之外的娱乐,这些娱乐都有一个典型的特点,就是能够立即获得愉悦,并且并不会导致立即的损失。毕业看似遥遥无期,我们很难提前几年就设想几年后的危机,毕竟,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也许我们的远古生活告诉我们的真理就是,几年后的潜在收益跟眼下唾手可得的好处无法相比。<br/><br/>我们的原始大脑同样也分不清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真实,在获得社会成就和声望的动机的驱使下,即便是虚拟的网络游戏社会,我们也会投入大量精力,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大脑并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去获得声望,只不过它还没有聪明到跟得上工业文明,它并不明白虚拟世界里面的生存能力和地位并没有办法转化为现实世界的生存能力和地位。<br/><br/>如你所见,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生活在信息社会的远古人,如果上帝要为我们目前生出的时代设计人类,我们将会是身体上适合长期久坐不见阳光,眼睛尤其适合长久盯着30厘米以内的物体看,我们情绪上会偏好有节制而健康的饮食,我们的身体发育将不会在肌肉上浪费太多不必要的能量,青少年也不会在青春期强烈渴望冒险和建立小部落内的声望并为之做出各种危险或可怕的事情,而在执行力上我们则会偏好于执行能够积累知识和技能的长远计划,正如geeks们所崇尚的一句话所言:smart is the new sexy。<br/><br/>然而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才短短数百年,英特网的历史则更是短的几十年,和漫长的进化长河相比仿佛一瞬,我们匆匆忙忙把自己推入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而进化的齿轮转动得却慢了很多拍,于是我们都成了进化时滞的牺牲品,我们用远古的双眼打量着这个世界,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完全不必害怕,但我们还是会汗毛倒竖,汽车酿成的交通事故每天无数,而我们过马路却置若罔闻。一句话:我们的情绪大脑仍然停留在20万年前,而20万年前是没有汽车这种物种的。<br/><br/>然而,我们毕竟拥有所有动物中神经元和突触数量最多,结构最复杂的新皮层。我们拥有神奇的认识自身的能力,这种能力使我们能够利用情绪系统本身的特点来克服它自身的缺点。<br/><br/>我们做事情难以持之以恒地专注,因为任何一个新鲜刺激的外部信号都足以激活我们强大的情绪大脑,情绪大脑一旦被激活,其神经信号往往轻而易举地抢占我们的注意力,结果就是我们发现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很难维护内心的宁静和专注,于是我们发明各种隔绝干扰的方法来保护我们脆弱的理性大脑,从而能够让自己做应该做的事情。<br/><br/>我们的大脑喜欢事情往积极方向发展,有这样一个实验:研究者让被试将手放在冰水中一段时间,有两个选项可供选择,一是将手放在非常冷的冰水中60秒并取出,另一是将手放在非常冷的冰水中60秒,然后再在逐渐变得不那么冰的冷水中放30秒再取出。绝大多数人认为第二种选择更为不那么痛苦。然而从经历的 “客观”痛苦上讲,很明显第二种情况下人要受更多的罪。但是那种“情形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可以带来明显的正面情绪,于是第二种情况下的主观痛苦要小于第一种情况。而GTD的原理正是如此:通过提供不断的进展,让执行者意识到事情正在朝向完成不断迈进,这种正面趋势所带来的积极情感能够进一步激励个体把事情执行到底。<br/><br/>总之我们发明各种认知方法来“诱使”或“要挟”我们的情绪大脑同意去执行一件事情:我们向朋友承诺我们要做的事情,于是我们的情绪大脑会迫于信誉受损的压力而去主动完成这件事情。而加入互助学习小组则本质上是利用大脑的从众本能和同侪压力。《Nudge》[9]上提到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一百美元的论文催缴金”:为了“逼迫”自己在计划时间内完成论文,戴维将三张100美元的支票预先交给泰勒,戴维每延迟一个月完成论文,泰勒便可以提取其中一张支票并将钱用于开聚会(而且还不邀请戴维参加:)),显然,戴维的情绪大脑很难容忍这样吃亏的冤枉事,所以为了避免它,便忠实地督促戴维把论文按时搞定了。此外还有“减肥违约金”,“夏令时”,“圣诞节省钱俱乐部”以及著名的“Save more tomorrow”等很多有意思的例子。<br/><br/>最后,经常动用理性思考也能够锻炼理性大脑的“实力”,在更多的决策场合获得压倒性优势。神经科学显示,大脑的模块的确遵循用进废退的原则(《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10]),一个经典的证据是钢琴家的大脑中对应手指的神经回路占用面积要比正常人大很多。另一个有意思的证据是,如果一个人失明了,那么负责接受视觉信号的神经回路往往会被听觉所侵占(人们常说瞎子的听觉格外灵敏难道便是这个原因?)<br/><br/>上帝给了我们一个过了时的原始大脑,但同样也更新了我们的新皮层,能否不被20万年前的自己绑架,取决于你是否认识到关于大脑的进化历史,和能否正确使用你的理性大脑。<br/><br/>(作者于2009年7月获得南京大学计算机系硕士学位,现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创新工程中心从事软件研发工程师工作。)<br/><br/>注释<br/><br/>[1]《Synaptic Self》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45245/<br/>[2]《Kluge》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198063/<br/>[3]《Gut Feelings》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252432/<br/>[4]《Mean Genes》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010184/<br/>[5]《Bounded Rationality》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74426/<br/>[6]《Phantoms in the Brain》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868282/<br/>[7]《Predictably Irrational》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990015/<br/>[8]《How We Decide》http://book.douban.com/subject/3440613/<br/>[9]《Nudge》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022709/<br/>[10]《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70985/<br/>[11]《社会性动物》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28458/

永忆相逢千万好,江湖。归渡扁舟去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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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2 16:45:04

"理智与情感"<br/><br/>医学上,对于一些罹患严重癫痫症的病人,有一种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但却颇为有效的方法,即切断其大脑的胼胝体。胼胝体是两个脑半球之间的信息高速通道,含有2亿多条神经纤维,一旦切断之后,两脑半球之间的沟通也就相当于从信息时代回到了石器时代。经过这类手术的病人被称为“裂脑人”。对裂脑人的研究发现了人类大脑的一些非常重要的性质,例如《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第一章“一个脑还是两个脑”里面提到的研究揭示出左右脑在空间感,视觉触觉,语言方面的一些深刻而有趣的差异。<br/><br/>《How We Know What Isn’t So》里面提到另一则非常有趣的有关裂脑人的研究:我们知道,语言能力主要在左脑。对于裂脑人,我们将两幅不同的图画分别呈现给裂脑人的左脑和右脑,呈现给左脑的图画上面是一只鸡爪,给右脑的则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牧场。这之后,让他从一堆图片中寻找能跟他看到的图片相匹配的图片。结果非常耐人寻味:裂脑人的左手(右脑控制)会去选择一把铁锹(铁锹铲除牧场上的白雪),而其右手(左脑控制)则会去选择一只小鸡(小鸡和鸡爪配对)。两个脑半球分别根据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选择了最匹配的图片。然而,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当实验者询问为什么选择这两幅图片时,裂脑人说:“哦,很简单啊,小鸡有鸡爪,而铁锹用来铲鸡屎”。<br/><br/>我们不妨停下来,想一想这个实验所揭示的一个令人深思的事实:裂脑人之所以选择铁锹,实际原因是为了和雪场匹配——铲雪。然而,铁锹和雪场的这个联系仅仅只有右脑清楚,而右脑是没有语言能力的。语言能力在左脑。当被要求对他的选择用语言进行解释的时候,是裂脑人左脑的Broca区域在说话,而左脑没法和右脑沟通,所以不知道铁锹实际是用来铲雪的。但是,左脑仍然还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解释,而且裂脑人真心相信这个解释“很显然”,“很简单”。可见我们的理性大脑非常善于对自己的行为作出立即的、看上去合理的解释。<br/><br/>类似的关于超市购物的研究表明,人们倾向于购买货架上靠最右侧的袜子,尽管在实验中袜子是一样的。当被询问到选择的原因时,人们会给出各种看似合理的解释,颜色质地什么的。可关键是,袜子是一样的!<br/><br/>以下这则经典实验(Maier的双绳实验(two-cord experiment))则被很多心理学书籍引用,包括著名的《心理学与生活》:<br/><br/>实验者将两根绳子拴在房间的顶上,两根绳子相隔较远,一个人站在中间往两边伸出双臂是无法同时够到两根绳子的,也别指望拽着其中一根去够另一根。而受试者的任务就是要将这两根绳子的末端拴在一起。房间里有钳子,镊子,杆子,加长绳子这些工具。<br/><br/>许多受试者会很快想出用加长绳子的方法,但是Maier要求他们继续想更好的办法。就在他们一筹莫展几分钟之后,Maier会在房间里走动并偷偷貌似“无意”地碰到其中一根绳子,使得绳子晃荡起来。之后,一般45秒钟之后便会有受试者表示想到办法了——他们迅速地将一个重物绑到其中一根绳子上,让它像秋千一样荡起来,然后跑到另一根绳子那,抓住它,然后等那根绳子荡过来。<br/><br/>Maier在他们“想出”解决方案之后立即就询问他们怎么想到的,超过2/3的受试者给出了各种解释:“就是一瞬间,答案出现在脑海里了”,“这是唯一的可能了,要不还能怎样呢?”,“我忽然意识到可以把东西拴在绳子上让它荡起来”… 其中一位心理学教授的答案最具创意:“在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把绳子荡起来是剩下的唯一可能了,我脑子里想到通过绳子荡过河的场面,还有猴子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这个意象和答案在我脑中一同闪现。”<br/><br/>剩下的不到1/3的受试者表示是看到Maier把绳子碰动了才得到启发的。然而,即便是这1/3受试者,他们真的是因为能够感知到大脑解决问题过程中的认知过程所以才这么说的么?为此,Maier做了另一个实验,唯一的区别在于,在原来触动绳子的暗示之前,Maier会先给另一个暗示(当然,受试者不知道这是Maier的提示):将一个重物绑在绳子末端。结果是令人吃惊的:这个暗示毫无效果,受试者依然一筹莫展。接着Maier才给出原先那个暗示。并对解决问题后的受试者作采访,这次,他发现所有受试者都认为是Maier绑重物那个举动提醒了他们,并且他们都不认为是原先那个暗示的功劳。可见这1/3的受试者也并不知道在他们大脑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知道答案,却往往不知道真正的求解思维过程。<br/><br/>如果有人问你,你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一瞬间,他/她的名字便会“蹦入”你的脑海,毫不费力,你脱口而出。可是如果我问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答案的?你的回答无非只能是:“很简单,我记得啊”。可是你又是怎么记起来的呢?从你的耳蜗感受到“你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这句话所产生的空气振动,并将其转化为神经电信号传入你大脑的听觉中枢,经过Wernicke区域,直到你的大脑从茫茫记忆中检索出这个唯一正确的答案,中间发生了何等复杂的过程,又岂是简简单单的“蹦出来了”可以解释的?我们的意识就像是一个等着老师给出答案的小学生,只能眼巴巴的在那等着,至于老师是怎么想出答案的,老师不告诉你。<br/><br/>我们的生活中面临很多或小或大的决策:和谁吃饭,什么时候去超市,买这款衣服还是那款,要不要去看那部电影,晚上是学习呢还是玩游戏,该不该主动接下一个有挑战性的工作,买房还是不买,抛掉还是持有,出国还是留下,等等等等。很多人可能会认为自己的决策是有充分的理性考虑的,是有充分的“理由”的,如果你事后问他/她,他/她会告诉你很多很多听上去很有道理的理由:“我今天需要休息一下,所以玩会游戏”,“政府不会让房价下跌的,所以我打算买了”, “现在神马股份还在亏钱,所以不能卖”。另一些人也同样会告诉你另一些听上去同样很有道理的道理:“玩游戏没意思,还是学点东西好”,“不想拿父母多年的积蓄一下花掉,感觉自己在啃老”,“神马股份还不知道会跌到哪呢,还是撤了吧”。<br/><br/>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道理,真的是驱使我们内心作出决定的理由么?很遗憾的是,很多时候答案是否定的。说要休息一下才玩游戏,其实真正原因也许是受到游戏中那些在现实中找不到的成就感的驱使。说玩游戏没意思,其实真正原因也许是最近现实生活中受了打击想要天天向上一把。说政府不会让房价下跌所以买房,也许真正原因是周围的人买了房而女朋友也在嚷嚷。说不想啃老所以不买房,真正理由可能是厌恶风险。说股票还在亏所以不能卖,真正理由可能是侥幸加贪婪心理,说股票还不知道跌到哪呢赶紧卖,真正理由可能是损失规避心理。<br/><br/>真正的理由有时往往隐藏在意识触及不到的地方,由我们的情绪大脑所掌控,当它引导我们的情绪大脑作出决定之后,才发个红头文件通知我们的理性大脑,我们的理性大脑于是便像文章开头提到的实验中描述的那样,迅速而果断地给出各种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让我们的决定和行为看上去无懈可击。<br/><br/>晚上是玩游戏呢还是看书呢?你的情绪大脑果断给出答复——玩游戏。你其实理智上希望自己能够看看书,但在你强大的情绪大脑面前,你的理性大脑只能屈服,但你又不能让自己处于天人交战的纠结状态,所以你的理性大脑便用各种理由来搪塞自己:“就玩一小会”,“人也要有休息嘛”,“今天玩,明天一定加倍学习补偿今天的时间”。<br/><br/>为什么投降的一方反而是代表着更高级认知能力的理性大脑?从进化角度来说,我们原始的情绪大脑早在远古的远古就已经存在并且为物种的生存繁衍作出卓越的贡献了(虽然大脑中的这一部分系统只能进行很简单的判断和条件反射,但他们无疑把守了对物种的持续存在而言最为基本且重要的一些功能——食物,性,自然环境中的危险,社会交互行为,道德感等等(《欲望之源》,《进化心理学》))。它们的进化年代要比理性大脑深远的多,它们就像漫长岁月中伴随着生物一路进化走过来的老功臣,拥有强大的权力和力量,却没有意识到世界已经在最近5百年发生了迅速和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对于几十上百万年的漫漫进化路来说只仿佛一瞬,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完全不一样了,可老功臣还没有来得及退休,还在掌管着我们的大脑,引导着我们作出各种跟不上时代的决策。(《逃出你的肖申克:遇见20万年前的自己》[1])<br/><br/>人的大脑并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整体设计,而是随着漫长的岁月在进化中被不断地添添补补,就像一台七拼八凑攒出来的电脑,CPU是新的,主板却是老的,老的主板不能很好地兼容新的CPU,结果CPU的性能便不能很好地发挥出来。我们在进化上比较新近的新皮质(neocortex),拥有强大的计划能力和认知能力,但在一些原始诱惑面前却总是无法做到淡定。因为大脑中的这些原始模块还没有很好地和新模块兼容。<br/><br/>如果你面前有一条毒牙被拔掉了的小蛇,你敢用手去抓么,抓的时候你能不汗毛倒竖么?漫长的进化在我们的基因中刻下了一些 “硬编码”的特性,比如对滑不溜丢、游来游去的东西感到本能地害怕,因为自然环境中这些动物往往是有剧毒的,它们是生活在野外的先祖们主要的生命威胁之一。虽然你的理性大脑的强大认知能力让你确信你面前的这条蛇是没有毒的,完全不用担心,但是你的原始大脑却根本不理会。你的理性大脑能够运用语言,能够理解公式,而你的原始大脑却只懂条件反射,如果你多接触这些无毒的蛇,你多抓他们几次,久而久之你就会不怕了,这叫去敏感化,去敏感化是你的原始大脑所懂得的语言,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较容易地说服你的原始大脑。同样的道理,我们常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别人说破了嘴皮子的道理也没用,非要吃个大亏载个大跟头,跌得头破血流,才印象深刻,从此不敢越雷池一步,为什么?因为你的原始大脑根本不懂那么多道理,它就是要遇到吃亏之后巨大的负面反馈才能习得一个条件反射。<br/><br/>只要我们的情绪大脑首先认定了一件事情,我们那点可怜的理性思维便很容易屈从于情绪大脑发下的命令——把事情往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

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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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火星的感觉

So Long and Thanks for all the 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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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的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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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8 14:22:48

"理智与情感"<br/><br/>《谁会认错》里引用了一位社会心理学家在宣扬末日论组织里面“卧底”的见闻,该组织的成员为了能在末日到来时被UFO接走,抛家弃子,放弃财富。但当预言时刻到来的时候,一切没有发生。心理学家发现,预言的破灭却并没有影响信徒们的信念,他们的领头人解释道:因为那些相信者的诚意打动了上帝,所以毁灭没有发生。那些原本相信的,反而变得更相信,他们相信是他们的诚意避免了灾难,并努力地劝说更多的人加入;那些原本就不大信的,自然是更不相信。<br/><br/>类似的,《决策与判断》上提到过一个有趣的真实故事:1980年的某一天,美国空战司令部的计算机突然发出警报——苏联的一枚核弹正在向美国本土飞来。司令部立即调兵遣将,迅速为一场核战做好了准备,然而3分钟后,工程人员发现是计算机的一个小零部件故障造成的。然而,这场虚惊之后,大众的反应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原先支持核武装的,认为现在感觉更加安全了(因为“事实证明这类的故障是完全可以克服的”);而原先反对核武装的则认为更不安全了(因为 “这类错误信号 可能导致苏联过度反应,引发真正的核战”)。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三里岛核泄露事件之后,同样的,反对者认为(“这表明管理部门没有办法安全管理核能”), 支持者认为(“这正表明这样的危险没有想像得那么严重,是可克服的”)。<br/><br/>只要一件事情尚存在对自己有利的解释,我们的大脑便会毫不犹豫地、掩耳盗铃地认为那就是唯一的解释。<br/><br/>慕容雪村在《中国,少了一味药》中记录了自己在传销窝里待了近1个月的见闻。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传销者相信他们正在做的是一项国家暗中支持的事业。根据书中描述,典型论据有三:一,要不是国家暗中支持,怎么会有内部通话免费的集团号码;二,要不是国家支持,他们通过银行转账的操作怎么不被国家查封;三,要不是国家支持,当地怎么那么多住房租给他们。再加上亲友说服,从众压力等各种手段之下,他们逐渐相信这是件大好事。在外界对传销的印象和事实的差别之中,也许最大的差别就是,和人们想象的不同,传销者并不挟持人生自由和财物,相反,他们想尽办法鼓励你去自己思考和判断!例如以上关于“国家支持”的论证,对于有常识的人来说漏洞很多,对于没有常识的人来说,只要有警惕心理,肯去调查,总能发现另一种解释。但是,对于内心希望这一切都是“国家支持”,所以自己就能真的赚几百万大钱的人来说,这些“有利”的证据便不会被过分深究和审查。所以传销窝中各色人等都有,包括见过世面的老江湖,甚至还有专门报导传销的新闻记者。人类心理的弱点之强大可见一斑。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竟能把外面铺天盖地的反传销宣传解释为是“国家宏观调控”,目的是为了不让人涌到这个行业中来,保证行业中的人的利益。“要不然,他们突击抓完人之后怎么给你买张票送你上火车之后就不管了呢——做做样子嘛”,他们相信这所谓“宏观调控”么?相信,而且无比相信。只要一种解释是对自己有利的,我们便不想去推敲和反驳,再漏洞百出的事情看上去也不无可能,而且只要一种解释是有可能的,我们就认定其一定是的,强大的情绪大脑会阻止理性大脑去往深入了想。而对于对自己不利的解释,我们或者忽略,或者则会异常仔细去推敲,抓住一个漏洞则相信已完全推翻了该解释。<br/><br/>尤其是当人们为一件事情付出了金钱、社会关系等等之后(这在宗教末世论组织和传销组织中何其相似),这些既有付出便会对他们的思维产生越来越强大的影响(经济学中的“沉没成本”便是如此),我们的思想被迫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这就是著名的“认知失调” ——这个心理学词汇已经如此有名,以至于出现在了呆伯特漫画中了),因为谁也不希望自己那么大的付出是愚蠢而错误的,为了让自己不是愚蠢且错误的,理性大脑不再是客观的代名词,而是一个唯唯诺诺为了维护自己情感的下属系统——“因为我们的信念感动了上帝,所以毁灭没有发生,这是唯一的解释”,至于那个另一种解释,因为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到“我很愚蠢”这个结论,被人们的情绪大脑无情地驳回了。<br/><br/>一件事情总是有两个解释:一个平凡的解释和一个疯狂的解释(《逃出你的肖申克(二):从视觉错觉到偏见》[1]。而从自我辩护的角度看,一件事情总是有两种解释:一种对自己有利的解释,和一种对自己不利的解释。只要选择前者,我们便能够自欺欺人地将自己蒙混过关。<br/><br/>刘慈欣在《三体II》里面提到“思想钢印”和“钢印族”,其实何必去设想那样一种能够改变人类大脑中神经元连接方式的机器。我们每个人大脑中都有思想钢印。这道钢印由经验打造,用自尊来维护,牢不可破,比钻石的硬度还要高。<br/><br/>社会心理学研究发现,我们会对那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加细查,而对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则死抠烂打揪住一点小辫子就不放;同样,我们还会倾向于勤劳收集有利证据,并忽视不利证据。事实是,当我们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了之后,看来荒谬无比的理由也变得光辉灿烂,别人很有道理的反驳也能被抠出“致命”漏洞。<br/><br/>因此,当你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无懈可击,客观公正的时候,你是否真正像你认为的那样客观呢?Artemus Ward曾经说过:并不是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让我们陷入麻烦,而是那些我们认定自己知道,却实际上是错误的知识,让我们陷入麻烦。客观意味着承认存在未知信息的可能性,理性意味着能够从对立面的视角去看问题和思考。学会质疑自己的判断,假设自己是站在对立面的立场上帮他说话,往往能够发现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即便别人是错的,自己是对的,试着去理解错误的一方为什么会错,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看法和认识,也往往能够得到很多有益的东西,你也许会发现自己的正确其实常常也是碰巧站对了队伍,而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来自于严密的逻辑和不可辩驳的证据。最后,与其让别人指出自己的错误,不如自己试着去发现自己的错误。<br/><br/>难道没有办法克服人类心理的天生漏洞么?有。大脑符合用进废退的原理,越经常使用的区域会越来越强大。如果你总是情绪用事,不假思索,那么这种思维习惯便会越来越强大;如果你总是理性思考,反省自己的判断,能换立场去看问题,那么这样的思维习惯也会越来越强大。习惯之所以难以改变,就是因为习惯是自我巩固的,越用越强,越强越用。要想从既有习惯中跳出来,必然要依赖于外界的力量——对于心理机制的知识。仅仅是知道一些常见的行为陷阱和心理弱点的存在(《别做正常的傻瓜》,《决策与判断》,《Predictably Irrational》,《How We Know What Isn’t So》等等)便已经可以帮我们避免很多的决策失误。而如果能够进一步理解这些陷阱和弱点的深层原因(《Kludge》,《进化心理学》,《追寻记忆的痕迹》,《Simple Heuristics that Makes Us Smart》,《欲望之源》,《自私的基因》等等),则更可能说服自己做正确的事情。能够改变既有的习惯,依靠的不是自制力,而是知识。<br/><br/>单纯的自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你理智上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你的情绪大脑却就是不买账,一些比较坚定的人能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强迫自己去做正确的事情,这殊为不易,不是像我这样的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但是,无论任何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倾向,就是去做正确的事情,不去做错误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无法自制是因为情绪大脑并不知道也并不承认这件事情是错误的。举个最稀松平常的例子,去学习还是去玩游戏(并不是提倡不玩游戏,这里只是说在你希望自己能够不玩游戏做点别的事情的那些时候,你能够成功地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是纠结半天并败下阵来。),理智上我们倾向于认为学习是件“好”事情,游戏则常常是件“不好”的事情,然而情感上,我们认为学习是痛苦的,游戏是开心的。而开心的的确确就是一件好事情,痛苦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两个大脑模块的声音完全相反。如果你无法说服你的情绪大脑,那么所谓的自制就是强迫和纠结,天人交战,正如前文所说,最后败下阵来的也往往是理性大脑。然而如果你意识到对于游戏的热爱其实是完全正常的,我们玩游戏是为了获得群体认同感和成就感,对它们的追求早在几十万年以前就刻在了我们的基因上,获得群体认同和成就是非常重要的优势。然而,由于这部分动机来源于我们相对原始的大脑,而后者的进化年代早在几十万年之前,在那个时候还没有网络,电脑,虚拟世界,虚拟货币这些东西,尽管我们的理性大脑能够认识到虚拟世界中的成就往往并不能转化为现实世界中的成就(电子竞技是一个反例),然而我们的原始大脑却无法区分虚拟和现实。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至少你就理解了为什么我们会受到这样那样的诱惑(我们对于高脂肪和高热量的无穷热爱也是如此——在先祖生存的贫瘠环境中,脂肪和热量是稀缺的,因而“尽量吃了存起来”几乎总是正确的),而当你进一步意识到自己无法自制的原因是因为你大脑原始的那部分仍然天真地认为你还处在石器时代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任其驱使自己是愚蠢的事情,而我们的情绪大脑自然不希望自己是愚蠢的;而另一方面,认识到以上这些知识,认识到大脑的局限性,并最终摆脱它的错误驱使,则让人情绪上感到聪明和愉悦。于是我们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利用情绪大脑本身的动力来推动了它本身。<br/><br/>另一个类似的例子则来自于一项著名的心理学实验,该实验被称为“棉花糖实验”,其目的是建立儿童在延迟满足方面的自我约束力与日后取得个人成就之间的联系,但我想说的是实验当中那些成功地抵制住了棉花糖诱惑的儿童,这里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他们最终成功了,成功的原因并不在于棉花糖对他们的诱惑较小,对于这部分儿童而言,棉花糖的诱惑同样巨大,他们在抵制诱惑的时候显得异常痛苦,但他们的能耐在于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技巧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盯着棉花糖,让自己忙于干其他事情,通过这样的技巧,他们成功地将强大的刺激源从原始大脑面前移开,并且通过让自己忙于干一些其他事情来让大脑处于“忙碌”、“被占用”的状态,阻止原始大脑老去往棉花糖上想。但是,这跟学习心理学的好处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这些小孩在实验之前系统学习了进化心理学不成?他们显然没有。但他们所使用的方法恰恰是能够克服这些缺陷的方法。殊途同归的是,即便我们并非像一些有天分的人那样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对付自己内心的另一个声音,通过学习一些基本的心理学知识,我们也能够后天地获得这些方法,而通过这些方法,我们更可能成功地绕过甚至克服我们大脑天生的缺陷。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人人都该学点心理学的原因。

长沟流月去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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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001 ● - 6573字1楼 天衣居士 2011-09-15 20:10:57
680001 ◆ - 3252字2楼 天衣居士 2011-09-15 20:11:57
671007 ◆ - 4806字3楼 天衣居士 2011-09-15 20:18:18
676008 ◆ - 7929字4楼 天衣居士 2011-09-15 20:22:53
681001 ◆ - 6401字5楼 天衣居士 2011-09-15 20:23:56
706003 ◆ - 4145字6楼 大雷神 2011-09-22 16:45:04
711005 ◆ - 有种火星的感觉 7字7楼 苍穹微石 2011-09-22 17:36:07
710007 ◆ - 你懂的真多啊。 7字8楼 大雷神 2011-09-22 20:17:34
722012 ◆ - 4335字9楼 桃花仙 2011-09-28 14: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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