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秋夜随笔之：三百年前旧板桥
2006-12-22 20:09:44
<br/><P align=center><FONT size=2>三百年前旧板桥<p></p></FONT></P><br/><P >一、<p></p></P><br/><P >今夜，在浓郁的茶香中，我再一次翻起了几日前读完的《扬州八怪传》来，书的著作者是丁家桐、朱福<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火圭<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两位先生。其中的某些章节，尤其是写板桥郑的那几章，再次读来仍有深沉的韵味，每一段，每一句，都直接读到了深心里去。<p></p></P><br/><P >青藤门下牛马走，二十年前旧板桥。之前对郑燮的印象，只知他有“难得糊涂”的传世名言，实乃处世哲学中的精髓，便为当今名利场的汲汲之辈所用，既是附庸风雅的需要，更是时刻自我警醒，以求得青云平步、人贵家富的必备良言；还有就是板桥的竹，此君善画竹，即使是我这种与书画艺术无缘的读书之人，也略有所闻。读了<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丁家桐">丁家桐</st1:PersonName>先生的文字，在古色古香、意蕴深浓的字里行间之所感所受，深刻的文化熏陶自不必说。板桥的落拓，板桥的狂和他的文才，他的风骨，真叫人心生“我生君已逝”之恨，若能扬州相会，诗酒唱和，人生纵有千般的不如意，万种的难遂愿，亦可皆尽抛身外，痛快淋漓一番。但此时，当然只能发一个思古人而慰我心的幽梦，梦里，自然是扬州。<p></p></P><br/><P >郑板桥的一生，原来也是可以“落拓”两字概括的，至少有两首诗都直接用了这个词，写自己生活的真实情形。其家道不丰，曾祖至其父，三代未仕，父亲以教学授徒养家糊口，挣扎着才能维持其“穷儒世家”的身份，而不至于沦落到更低的阶层。板桥的少年时代，便是在缺衣少食的拮据境况中度过的。然而，我分明看见的是，在板桥取得秀才身份，子承父业之后，过着的，却依然是困顿、寒酸的生活，在他的《教馆诗》中，这位贫士所写的“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两句，自然不是故作卑微姿态的无因之辞。好一位清闲客，好一个自在囚，潦倒书生满腹经文，半空着肚子写诗作画，竟然是常事。<p></p></P><br/><P >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板桥到了有着“销金锅子”之称的繁华扬州，寻找出路。但他在扬州，却是继续着他的“落拓”。板桥清贫，在物质上自然无法潇洒快活，在扬州这种商业繁荣的都市，没有显贵亲朋的他，入住的是那些不必花费银两，但可为之抄写经卷，以作为劳务回报的庙宇。“落拓扬州一敝裘，绿杨萧寺几淹留”，所谓的萧寺，便是他曾寄居的庙宇。他还有一诗，更是直接以“落拓”为题，其中两句述说的是他人的相助：乞食山僧庙，缝衣歌妓家，扬州的达官富商、文人雅士实在不在少数，但很难想象有谁会对一个初来乍到、声名全无、自称“落拓向江海”的贫士，伸出援助之手。而僧人之所以愿意接纳和供食，歌妓之所以会为他缝补破衣旧衾，看中和敬慕的，当然不会是他的高贵身份和出色容貌（事实上板桥曾宣称自己“容貌寝陋”），而是他的能诗善画，文采风流，高风傲骨。<p></p></P><br/><P >落拓扬州的还有他人。八怪中的著名人物，冬心先生金农，此时也在扬州，“有才终落拓”虽是同学顾万峰写板桥的诗中句子，但我发现完全可以指向这位大名士。金农当时也正经历贫病交迫的窘困，“一月闭门恒自饥”，形容枯槁，心神黯然，未免自伤自怜，病中不说无药，就连吃饭也成问题。<p></p></P><br/><P >但是，在我的感觉中，冬心先生似乎对于“名”之一字，过于执着了。晚年的金农向南巡的乾隆皇帝献诗，据<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丁家桐">丁家桐</st1:PersonName>先生之言，为的是“正名”，即“想得到皇帝的首肯而确立自己诗人的名声”。我这一介书生后辈，无资格也无心思去评判其诗赋的高下精劣，但对冬心先生的用心良苦，却始终很不以为然。这倒并不是因为自己个性孤高，不把世俗评议放在眼中，只是，以金农这样的“目空古人”之辈，尚且存有献诗立名之心，却不知是先生之高处？抑或是先生之低处？如果在吟诗造句上早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与赞赏，在行将辞世的晚年还有何立名的必要？如果得不到，这一举动岂不是要为后人诟病？或者只能说，世人，包括其中的文人精英们，对金农的诗理解不足，以致他的诗名不高，而他自己在这方面，又自视甚高，故有献诗之举了。<p></p></P><br/><P ><p><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br/><P >二、<p></p></P><br/><P >那时，据说入仕当官之外，到官府“入幕”，担当顾问或书记一类的职位，或者进书院教授，由乡间的教书先生而上升至颇有地位的知名学士，甚至学其他画家、文人、学者那样，投靠和依附于当时颇有钱财与声势的盐商，作个门下客，都是板桥这类文士“次之”的选择，至于在扬州闹市卖画糊口，“以笔墨供人玩好”，在板桥看来则是可羞可贱的俗事。然而，板桥最终还是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这当然不是出于观念上的改变，而是迫于生计，无奈之下忍住满腹苦涩，所作出的对现实的妥协。大约是而立之年，板桥的父亲过世，不久后，心爱的儿子又夭折了，他卖老屋、卖藏书，不足之下，只得到扬州卖画，只是那个时候，板桥声名浅显，关系生疏，上述几种选择对他来说，要么是人家看不上他，要么是他看不上人家，如此，便只有借卖画以糊口，过一种沉郁悲愤的生活了。情绪入于诗文题画之中，便是“取乌丝百幅，细写凄清”之类的伤怀句子了。这时，离板桥四十四岁进士，仍有十余年的时光。<p></p></P><br/><P >我可以想见其内心的矛盾与酸苦，毕竟，板桥是真狂，并非一般文人儒士可比。板桥之狂，自少已然，在心内，他当然自知并也自得其狂，对外人，他又自称、且从不介意自露其狂。板桥读书颇丰，少年时代便表现出不俗的诗才和独特的气质。其父“两间东倒西歪屋”的上联，他对的“一个千锤百炼人”的下联；随继母郝氏的族叔郝梅岩学习，<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梅岩">梅岩</st1:PersonName>先生让学生们作对联一副以“立志”，他的对子是“其人如碧梧翠竹，其志在流水高山”，文字虽简明，但看得出在这个时候，内心世界已然不是庸俗之辈可比。<p></p></P><br/><P >他又不像一般书生，仅有满腹经文，而无自我观念，虽也号称读书之人，但却不免流于迂腐、平庸。对前朝各代之经史典籍，哪些是值得珍贵、“终身受用不尽”的，哪些又是应该烧掉，或者置之不理的，板桥分明有着清晰的概念和评判。他与少年人谈古论今，评人说事，往往口出奇谈，令得人皆侧目。文章学问上的天分和潜质暂且不说，联系到成年以后的板桥其人，人格品德上的独立、不屈与清高，自知自强而求有所作为，才是最值得欣赏的。不为贫贱而俯首，不因寒酸而无志，即使在今日，仍然是我辈精神上的榜样。古人有“年少轻狂”之语，板桥或许不能以“轻狂”论之，但少年时代便有狂名，可见古之狂人，大多是“少年狂”，这不能不令人心神向往，无限仰慕。<p></p></P><br/><P >与板桥同乡里的李鱓，长板桥七岁，也是扬州八怪中的著名人物，在板桥尚未出人头地的时期，此君已是声名大噪，“丹青纵横三千里”。李有诗云：自在心情盖世狂。可见也是狂人。只不过，在人生的大部分时景之中，他对于仕途的渴求实在过甚，虽说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必然而合理的心态，但一旦考虑到他还不到三年的县官经历，和“两革功名一贬官”的独特遭遇，以及最后不得已“以画为业”的人生归宿，则不免为之惋叹。然而，李鱓在画风画艺上敢于创新求变，而不是遵从圣上的意旨，师法古人先辈，做一个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宫廷画师，朝庭那边富贵得不到手，终究在艺术上有了大成，无疑是值得赞赏并为其骄傲的，这也是他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至于他究竟是因不得意而改变，还是因改变而致于不得意，大概连李鱓自己也无法分个清楚，说个明白了，或许，在不同的时期，分别有着不同的心境和意念吧。<p></p></P><br/><P ><p><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br/><P >三、<p></p></P><br/><P >板桥的狂，又与两位“狂人畸士”有着关系。板桥有两方印章，一为“青藤门下牛马走”，一为“青藤门下走狗燮”，燮即板桥之名，所谓青藤者，是指明朝的徐渭徐文长，青藤山人是他的号。记得少年时读过一则小故事，讲的是他的字“文长”的来源：原来徐渭某次应考，所作文章过短，考官阅卷之后，因文短而弃之，徐渭失望气愤之下，第二次便故作长篇大论，卷纸不够用，就在桌面、椅子上涂写起来，事情传开，这才有了“文长”的称号。故事真实与否暂且不论，但其中所体现的人物个性，确然是符合徐渭其人的。<p></p></P><br/><P >说起徐文长，此君实在也当得上“大师”的称号，据说在诗、书、画之外，剧本创作上也是相当有造诣的，非但“自树一帜”，而且还“独步古今”，有着非凡的成就。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徐渭却是不如意到了极点：出生的家庭困窘而有病态，他本人在考上秀才之后，应考八次均以失败告终，在中国的文学史上，扮演的是又一个怀才不遇的文人角色；更可叹的是，徐渭中年得了“狂病”，因杀妻而下狱七年，甚至自杀九次！他对自己，显然也是有着自知之明的，“畸人”者，或许便是他的自称，因为他编有年谱，毫无保留地以“畸谱”命名。板桥对徐渭敬仰之极，崇拜之深，从上述两方印章的内容可以看出，我想，若不是已然作古，同样才高，同样困窘，同样有着狂劲的郑板桥，或许真的会投入徐文长门下，做他的“牛马”和“走狗”了。<p></p></P><br/><P >另一位狂人，则是工诗擅词的陆种园陆震，对这一位先生，板桥倒不存在难得一见之恨，因为他与种园先生既是同个朝代生，又同为兴化人士，何况，还曾确确实实地拜入种园门下，随他学词。上文提到的顾万峰即为郑燮当时的同学，姓顾名于观，字万峰，两人情谊也是极深。<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陆">陆</st1:PersonName>先生名震，出生时家道已然中落，其人慷慨豪迈，因“讨厌制艺”——即厌恶科举八股——而一生未仕，自然，也应归于不得志的一类士人中间。人虽淡于名利，但在贫困、落魄而始终不得解脱的生活中，又免不了激愤万端，满腹牢骚，甚至于放浪形骸。情绪发作起来，便有着不顾世俗眼光的乖巧行为：大概是心头沉郁无法在酒醉中消去，他便折一桃花，插于发际，却不是坐在镜中自赏，而是跑到街上，在闹市中且歌且行，自然是令得人人侧目，仔细想来，其实是很令人为之心酸的。<p></p></P><br/><P ><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陆">陆</st1:PersonName>先生也写得一手好字，但先生的笔却时常当在当铺里，人们向他求字，就不得不先为他将笔赎回。没有其他原因，一为贫，二好饮，之所以将这种东西也当了，便是为了喝酒。<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陆">陆</st1:PersonName>先生有一词，名为《赠王正子》，写的是：<p></p></P><br/><P >同是客，君尤苦。两人恨，凭谁诉？看囊中倾矣，酒钱何处？吾辈无端寒至此，富儿何物肥如许！脱敝裘付与酒家娘胎，摇头去。<p></p></P><br/><P >不但写出了他的贫穷，也把他的一腔怨气、一股狂劲，以平常的话语呈现在人前，字虽浅显，读起来感受却是深沉的。板桥的一首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是日后到了扬州所作：尽把黄金通显要，惟余白眼到清贫。文字中显然也是融入了落拓扬州所受的怨气和不平的。师生两人在生活境遇上，在诗文与心性上，都有着相同或相似之处，<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陆">陆</st1:PersonName>先生欣赏板桥的“少年狂”，板桥则<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景仰">景仰</st1:PersonName>先生的人品与才气，两人关系之融洽，感情之深厚，自非一般师生可比。<p></p></P><br/><P >显然，因为种种的“不谋而合”，陆种园与徐渭两位，无论是在文学、艺术上，还是在思想、品性上，都给了板桥极大的影响。<p></p></P><br/><P ><p><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br/><P >四、<p></p></P><br/><P >然而，板桥始终是有着独立性格的，他崇拜与敬仰陆、徐两位，但却不会是他们艺术上的完全继承者，或者思想上的绝对附属者。有一点无疑是这两位所不及的：他为了摆脱困境所作的努力，远远地超过了他们。板桥一向自负，当然不甘心在扬州继续当他的落拓狂生，而更重要的是，同很多士人一样，在板桥的心内，对科举考试，也是有着浓厚的兴趣的，“学而优则仁”，当是最理想的境界，他也未能免俗。<p></p></P><br/><P >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这十二个字取自《板桥自叙》，可见历经三朝君主，才完成了踏进官场的所有准备工作。说起来，板桥当时谋求“进仕”的心情也是相当急切的。板桥有过多次出游，一方面游山玩水，结交僧道高人，画艺、诗词上当有精进；另一方面，也是想着以诗书画上的成就去寻求出路。中举之后的第三年，为了应付明春京城举行的春闱考试，板板又跑到了焦山上的古庙，闭门谢客，专心攻读八股经文，希望在来年得以高中，一洗穷愁，光宗耀祖。这一年，弘历继位，是为乾隆皇帝。新朝给许多人的生活带来了新的景象，乾隆元年，即公元<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736</FONT>年的四月，四十四岁的郑板桥终于登上皇榜，喜获“赐进士出身”。<p></p></P><br/><P >不过，令板桥失望的是，中了进士的他，却没有被立即援以官职。于是板桥多方奔走，凭着进士的身份出入达官贵人府第，呈诗求官。对他的这些行动，我初时很是意外，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板桥和八怪中的其他若干位，虽然在艺术和言行举止上有别于当时的文人画家，更适合商品经济较为繁荣的扬州城新兴阶层的胃口，但毕竟也是受了几千年的封建文化思想的浸淫，只怕在启蒙读书之际，就都已经将科举考试作为一生的归宿了，至于终其一生而始终未仕的，或者是时运不合所致，但他们的人格品性才是决定性的因素。其实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试想一位满腹经纶、诗书画三绝的高才之士，不去追求进身高位，却应该一世人摆架子卖画，与那些未必真正识得欣赏的商人、市民打交道么？板桥毕竟还是俗世中人，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些方外高人，要么是生性淡泊，喜好山林隐逸、世外耕读，要么是穷困所逼，不得已堕入空门，读古卷，修心性，了此残生。与这些僧朋道友相比较，板桥面对穷途末路，他所选择的，当然是一条更有精神价值的道路。<p></p></P><br/><P >乾隆七年，即<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742</FONT>年，板桥入京，随后或因人推荐，或自行谋取，终于由吏部授以县官一职，就任山东范县，此时，他已是年届<FONT face="Times New Roman">50</FONT>，观之历朝历代的文人，在这个岁数上开始官宦生涯的，究竟极其少见。县官者，“七品官耳”。有趣的是，八怪中人大多一生布衣，终于能够当官、或者适合当官的，据了解也只有郑燮、李鱓、李方膺，或许再加上亦可位列“八怪”的高凤翰，此数人也都不过七品县官。板桥后来又被调到了同在山东的潍县，两个任期历时<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2</FONT>年，乾隆十八年辞官，老态的他回到兴化故里，享尽乡情乡趣。这里又有说法，是说板桥因“忤大吏”而罢归，即得罪高官而被罢免官职，据<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丁">丁</st1:PersonName>先生之言，或许不是事实。<p></p></P><br/><P >但八怪中同样当过官的另外几位，却有过同样的遭遇：：李方膺的结局，是因不肯献媚于上司，终被诬陷而罢官；高凤翰与上司卢雅雨私交甚密，卢被诬陷而获罪流放，他便也跟着入狱，罪名则是卢之同党；任期最短、前后只有两年半的李鱓，也是以“忤大吏罢归”而结束他的县官生涯。大官是当不了的了，小官又大都当不长久，但总算都是好官，也不枉了后世留名。板桥的经历算是好一些的了，他在范、潍两县，体察民情，关心弱势民众，主事公正，又捐出银两，作救灾、修城的善事、德政，当得上“有所作为”四字了，兼且文才风流，自然少不了为时人所感恩戴德，为后人所敬仰、传颂。<p></p></P><br/><P ><p><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br/><P >五、<p></p></P><br/><P >与政绩相比，板桥在艺术上的成就，无疑给他带来了更高的声名和荣誉，虽然从板桥的官宦生涯中，也可以看得出其亮节高风。这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便是如此，尤其明显的是，郑板桥的挚友和敬慕者们，无疑都是把他作为一个文人来欣赏和崇敬的，在这一点上，考虑到他<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周围诸">周围诸</st1:PersonName>君的技艺与品性，也就很容易领会、体味了。<p></p></P><br/><P >据说板桥罢官以后，有一次在扬州过生日，八怪中人李啸村作对联一副相贺，上联便是“三绝诗书画”，这是说郑板桥在诗词、书法、画艺上，均有着极高的造诣。板桥的诗词作品和对联，均有不少留存今世，但较为分散，包括了他少年时读书的地方、他曾当官的山东两县、曾经到过的山水、庙宇、风月场所、乡野小村，等等所在。其中有自抒情怀之句，也有与文朋、僧友们唱和、切磋、互赠之所得佳句，后来，在词上的成就又高于诗，这其中当有<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陆种园">陆种园</st1:PersonName>先生的功劳。板桥的诗词，很少有温婉、清雅的，大多洒脱、沉着而感情丰富，后人评价中，也有说他的作品（包括诗书画三者）过于“浅显”的，则见仁见智，不必强求。<p></p></P><br/><P >而由于中年以前一直在困苦中度过，他还有着不少诗句是写贫穷、窘迫的生活的，比如“清晨那得饼饵持，诱以贪眠罢早起”、“琐事家贫日万端，破裘虽补不禁寒”等，又有“归来对妻子，局促无威仪”之类，则是写出门谋生，几无所得，回到家里对着妻子，不但狂傲的性格收了起来，甚至连大丈夫的自信和自尊都不知去了哪里。这些诗词均来自他本人的经历，读后不免怅然一叹，相信自古至今，对这些句子起了共鸣的读书人，当不在少数罢！<p></p></P><br/><P >在书法上，板桥“师心自用”，创“六分半书”，世称“板桥体”，不但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与赞赏，后世甚至还有不少学习者，根本就是以他的传人自居的。从丁家桐先生的描述与解析来看，似乎板桥的字是很丑的，但如<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丁">丁</st1:PersonName>先生所言，其生动处，在于它们所显示的“活泼的倔强的个性”，以及“弥漫于字里行间的真气、真意，真趣”，书法艺术上“革新之锐气所产生的魅力”，不是我所能够充分领略得到的。我更中意的，始终是宋徽宗赵佶那种分<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明带着">明带着</st1:PersonName>君子潇洒气质的字体，不过，这种欣赏显然将赵佶的身份，以及他在现实中的个性都剔除在外了。<p></p></P><br/><P >最后，当然不能不谈谈板桥的画。板桥爱竹，所居之处均有种竹，又极爱画竹，也精于画竹，他不学苏轼，不类文同（文同也是善画竹之士，与苏轼同朝），画的是“郑竹”，跟书法一样，也是“自成一家”的。板桥“以情入竹”，其画变化多元，不拘一格，有的只画两三杆，有的又画六七枝，既画不同环境下的竹，也画四季变化中的竹，再加以画幅上的题跋，表现竹的声、光、影、韵、情、神；更重要的，当然是借竹画以蕴含和表达其人的节操、品格、趣味、意愿、力量和追求。板桥的挚友金农也是善于画竹的，据说竹画作品甚多，他本人也以此自得。金农还画梅，他曾在一幅梅竹画上题辞，写的是：“凌霜雪，节独高，我与君，共岁寒。”与历史上的诸多文人一样，以梅、竹自况，表达自己不畏严寒困苦的心志。<p></p></P><br/><P >在中国画中，花木画（花鸟画）是很大的一个种类，梅、兰、竹、菊、松、莲、柳等，各有风姿，各有意蕴。如果说山水画往往寄托着画者或雄才大略、放眼天下的志向，或归隐山林、与世无争的情怀的话，那么花木画作，则更多地投注了文人中的精英清高不群、坚贞不屈的高风亮节。自古以来，中国的文人们便在花木中看到了君子，看到了志士，皆因梅、兰、竹、菊们，或冲寒绽芳，或清雅幽深，或虚心有节，或傲霜挺立，正是志士胸臆的投影，君子品格的写照。人们咏梅颂菊、画兰写竹，无不寄托了自身特有的精神气质、人格内涵与思想感情，而艺术品注入了作者的气韵和秉性，它们的价值便得到了升华，对于人的意义，无疑也上升到了物质之外的层次了。<p></p></P><br/><P >然而遗憾的是，因为自己在见识与传统文化积累上的浅薄，纵然存有这个意愿，我也无法言尽郑板桥和八怪中人——当然还有他们的作品——所带给我的启醒和深切体验。我所知道的是，在中国的文艺史上，比八怪诸人更为出色的文人、艺师多所有之，但八怪们尤为独特的人生经历，他们在身体上和心灵上遭受的双重痛苦，他们才高而独立，清贫寒酸而不忘发奋自雄，这一切对我来说，更具有现实上的意义，以至于成为精神上的寄托，人格上的榜样。而我虽然无法以此自比，但在这一生中，当可以此自勉。<p></p></P><br/><P >只是，听说当年的那道旧板桥，现在，已变作水泥桥了。<p></p></P><br/><P ><p><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br/><P align=right>玉笛公子龙天辉<p></p></P><br/><P align=right><st1:chsdate w:st="on" Year="2007" Month="1" Day="2" IsLunarDate="False" IsROCDate="False"><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07-1-2</FONT></st1:chsdate>早上八点完稿</P><br/>[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2 13:18:34编辑过][/color][/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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