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屠呦呦“阴影”下的另外两位科学家<br><br>作者：吕洛衿<br><br>2015-10-16<br><br>作为中国本土第一位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屠呦呦自然获得了全国媒体的盛赞。相形之下，另外两位同时获得2015年生理学或医学奖的科学家——日本的大村智和美国的威廉·坎贝尔（William C. Campbell）似乎被人们忽视了。实际上，他们的成就以及对人类的贡献也值得关注。<br><br>长期以来，在非洲与南美洲流行着一种可怕的疾病。1970年代，世界卫生组织的工作人员在非洲统计流行病的时候，发现一个骇人的现象。在西非一些地域，有10%的人口，以及接近半数的40岁以上的成年男人是盲人。另外30%的总人口都有不同程度的视力问题，大多数年幼的孩子都有剧烈的皮肤瘙痒，皮肤结节、脱色等等症状。受影响的国家大约有36个，近两亿人口生活在此病流行地区。由于这种疾病多发在沿河两岸地域，当地的人们为了逃避“瘟疫”，只好离开沿河肥沃的土地，迁到远离河流的贫瘠的山区地域居住，导致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难以估量。<br><br>追根溯源，科学家们发现引起这种可怕“瘟疫”的是一种叫做蟠尾丝虫的寄生虫。这种寄生虫通过生活在非洲热带的吸血的黑蝇叮咬皮肤而传染，成虫可以在人体内存活15年之久，而成虫产出的幼虫，称为微丝虫，在人体内可以转移到角膜，导致失明。因为通常需要数次叮咬才能致病，短期旅游的外国人感染很少，而本地人就很多。这种黑蝇的卵在流动的河水中繁殖发育，因此蟠尾丝虫所致的蟠尾丝虫病主要发生在河流两岸，最终结果又多是导致失明，所以这个病也被称为河盲症。据1995年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即便是在1980年代大规模推广用药杀灭蟠尾丝虫之后，全球仍大约有1.2亿人生活在流行地域，2700万人感染有蟠尾丝虫，其中有近30万人因此失明，80万人患视觉障碍，是仅次于沙眼的第二位致盲原因。<br><br>对于这种可怕的疾病，医生们的治疗手段极端匮乏，治愈率很低，可以说是束手无策。直到1981年大村智和威廉·坎贝尔的共同研究发现了改变历史的药物：伊维菌素。<br><br>大村智，1935年出生于日本的山梨县。在山梨大学学艺学部自然科学科毕业后，做了一段时间的晚间高中老师。1968年拿到东京大学的药学博士学位，之后又在1970年拿到东京理科大学的理学博士学位，开始他长达几十年的使用自然界存在的微生物来提取有用的天然有机化合物的研究生涯。<br><br>1971年，大村智赴美，在美国康乃狄克州的维思大学进行了为期两年的研究，其间结识了默克公司的人士，为他之后造福无数后人的合作研究打下了基础。1973年大村智回国，任职于东京的北里研究所抗生物质研究室，1975年被聘为北里大学药学系教授。大村博士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从自然界分离可以培养的微生物，从中分离可以入药的化合物。青霉素最早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大村博士总共从全日本的土壤中发现并培育出9属31种新微生物，从这些微生物中提取精制出450种有用化合物。<br><br>为了提取不同的微生物，大村博士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很多的小塑料袋，以方便收集土壤做研究。1975年的一天，大村从静冈县伊东市川奈的一个高尔夫球场收集了一袋土壤，回到实验室进行微生物培育。幸运的是，从这袋土壤中，成功地培养出新型的放线菌，又从这些放线菌培育出几百种新的菌株。经过实验筛选后，留下大约50种最有可能有药效的菌株，寄送给了在美国默克研究所的合作者威廉·坎贝尔。<br><br>坎贝尔1930年生于爱尔兰，1952年从都柏林三一学院毕业，1957年获得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博士学位，之后开始了在默克公司长达33年的研究工作。<br><br>1975年，坎贝尔博士拿到了大村寄送来的样本，开始了培养和提取测试。很快，其中一个放线菌产生的成分被发现即便只用少量，在动物实验中对多种寄生虫也有强烈的杀灭作用。他们将这个药物命名为阿维菌素。之后很快又开发出减低毒副作用同时提高药效的改良版药物，定名为伊维菌素。1981年伊维菌素作为动物用杀虫药投入市场，很快席卷全球，从1983年开始成为世界动物用药冠军，持续了二十多年。之后临床试验发现该药对于人体感染的蟠尾丝虫有惊人的效果。此药能杀死寄生在人体内的蟠尾丝虫幼虫，也能抑制成虫的生长，且药效强，副作用极小，用药量也很少，一年只需要服用一到两次就能有效阻止寄生虫的增生繁殖。药物不需要冷藏保存，室温下就可以长期保存。此药服用简单，甚至可以不需要专业医生，这对于缺医少药条件艰苦的非洲地区无异于神药。<br><br>除此之外，后续实验又发现伊维菌素对淋巴丝虫病，即俗称的象皮病，也有良好的效果。淋巴丝虫病因丝虫感染所致，严重的病人出现下肢、生殖器严重的水肿，且皮肤出现增厚，最后形成像大象腿一样的可怕外观，所以称为象皮病。据世界卫生组织2012年的统计，全球丝虫病主要集中在非洲和南美，影响1.2亿人口，10亿人有感染的风险，覆盖范围超过73个国家。<br><br>因伊维菌素的专利收益，大村智为北里研究所带来了共250亿日元的研究经费。此纪录至今无人能破，为后续的研究提供了有力的保证。1987年，大村智和威廉·坎贝尔主动放弃了药物的专利权，将伊维菌素无偿提供给患者。同年，默克公司通过世界卫生组织无偿提供给非洲疫区。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将伊维菌素纳入蟠尾丝虫全球扑灭计划中，自此共无偿提供给超过10亿人使用。粗略统计，该药的无偿发放，每年拯救了非洲和南美洲超过7000万的生命，使得60万人免于失明。仅2012年一年，就有大约2.5亿人服用此药。河盲症的有效抑制，也使得非洲居民又可以回到沿河居住，荒地得以重新耕种，农业恢复，据估计增产了近1700万人的口粮。直到今天，世界卫生组织将伊维菌素列入人类最基本、最关键的药物清单，建议疫区各国政府储备。<br><br>阿维菌素和伊维菌素的发现和推广使用极大地改变了世界畜牧业和农业，以及非洲、南美洲居民的生活质量，挽救了无数人的视力和生命。<br><br>2012年日本作家马场炼成写了一本介绍大村智的书，书中有这样一个场景，大村博士在2004年初次访问非洲蟠尾丝虫疫区，当地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当得知眼前这位头戴草帽的东方人就是伊维菌素的发明者时，现场欢声雷动，孩子们将他团团围住。对于终身从事药物研究的大村博士来说，这恐怕是比诺奖更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