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立凡:与其赦免贪腐,不如清理门户
2012-12-31 14:40:14

不久前,几位学者朋友先后提出“赦免论”,即有条件地赦免贪腐官员,以减少体制内阻抗,突破政治体制改革瓶颈。<br/><br/>“赦免论”显然受到七十年代港督麦理浩“局部特赦令”事例的启迪:香港警界早年贪腐横行,1977年廉政公署成立后重拳肃贪,引发了著名的“警廉冲突”事件。麦督权衡利弊,颁布“局部特赦令”,指令廉政专员公署除了已被审问、正被通缉和身在海外的人士,特赦于1977年1月1日以前所有曾经贪污而未经检控的公职人员。<br/><br/>需指出的是,香港和大陆的政治、法律制度不同,港督特赦令的前提是“局部”,主要针对香港警界,而其制度保障则是香港的司法独立。南橘北枳,廉署制度有效遏制了公务员渎职贪腐,成效举世瞩目。而在司法不独立、党大于法的中国大陆,裁判员和运动员同属一党,很难给自己动大手术。面对普遍贪腐积重难返的官场,没有制度上的保障,又怎能指望赦免后贪腐不卷土重来?<br/><br/>近年在一些非公开场合,我曾谈过这样的观点:改革需要妥协的智慧,可考虑对以往的罪愆不咎既往,但须有若干前提:一、有真相才有和解;二、过去从宽,今后从严;三、恪守新规则,违约者出局。“赦免论”出炉后,我认同其为一种成本最小的改革设计,但貌似与虎谋皮,曾在一些论坛上质疑其可操作性:当今官民对峙的心态如同“秫秸杆打狼——两头害怕”,历史上执政党曾不止一次失信,凭什么让百姓相信中共说话算数?<br/><br/>就执政党内部而言,无论改革派或保守派,都有一条共同坚守的明确底线——我党永远执政。这就产生了一道思考题——谁来为“赦免论”担保?<br/><br/>在一党执政体制下,担保人与被担保人是同一人。当今除了大造豪华监狱,连废除死刑都可以讨论了,体制内在给自家人预先安排活路。既然体制是导致腐败大量滋生的温床,如何让公众相信,赦免后可杜绝腐败?如果说宪政是监督并消除腐败的保障,又如何让公众相信,一党执政体制可与宪政并行不悖?<br/><br/>中国人自古以来是个农业民族,缺乏商业民族的贸易传统和契约精神,难于形成西方式的市民社会。历史上统治者不断向百姓作出许诺,自订规则又自坏规则;百姓则要么做顺民,要么做暴民,唯独缺乏公民意识。这是历史不断陷入以暴易暴式王朝更迭死循环的主因。<br/><br/>宪政制度是社会契约的产物。百年前中国人推翻了皇帝专制,通过《临时约法》这个社会契约,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中华民国。历经内忧外患后,1947年续订的社会契约——《中华民国宪法》,如今有效实施于台湾地区。<br/><br/>1949年,中国大陆订立了另一社会契约——《共同纲领》,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承诺给农民以土地,承诺私人资本长期存在。数年后契约被毛泽东废弃,以过渡时期总路线和五四宪法代之,土地被重新集中,私人资本被消灭。毛时代结束,改革开放时代来临,以放开土地承包和民营经济与民更始,又产生了社会新契约——八二宪法。每次订立社会契约,都播下“共同富裕”龙种,结果总收获跳蚤:毛时代收获 “均贫”,后毛时代收获两极分化。<br/><br/>“赦免论”其实是一只气球,体制内心知肚明,主要看公众反应。支持赦免的学者,遭到网民几乎一边倒的抨击。“改革红利”被贪腐官员和利益集团侵夺,公众至今未能公平分享;政治信用反复透支,执政党面临空前信任危机。在权利和义务不对等、无制度和公信力担保的情况下,启动赦免将不义之财合法化,极有可能引发动乱。<br/><br/>闭门改革不是真改革,没有人民支持,改革不会成功。要想重振旗鼓继续执政,与其赦免贪腐,不如清理门户:全体党员干部重新登记,不愿公开财产者,可选择放弃。出局后若不忿,根据宪法第三十五条关于结社自由之规定,可另组一个“腐败党”来竞争。以此格局兑现当年“一人一票”的普选承诺,我预言中共仍会执政。<br/><br/>中国需要重新诠释“改革开放”——改革政治体制,开放党禁报禁。历史终将结束一个时代,迎来一个时代。<br/><br/>2012年12月21日 风雨读书楼<br/><br/>《侨报》2012年12月30日

永忆相逢千万好,江湖。归渡扁舟去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