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水]看不懂他想说什么
2007-09-28 20:21:25
<br/><P>教授科幻小说的体面理由和真正理由备忘录 <br/> [美]伊丽莎白·安妮·赫尔 著<br/> 董宇虹 译<br/> "让我们把科幻小说带出教室,放回它应待的陋巷。"--写在一间空教室的黑板上。<br/> 有时候,我们应该停下手上的事情,思考一下我们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关于这些事情,体面的理由--说给大多数人听的--和真实的理由都存在,有时候,它们甚至是一体两面。<br/> 如果说幽默下面会藏有某种真理或智慧的话,那么上述口号之类的涂鸦所引来的恐怕不仅仅是微笑。在科幻迷团体的聚会和大会上,或在学院派的殿堂里,我反复听到各种类似的哀叹。照我的理解,这些哀叹无不暗示,针对科幻小说的学术研究,会破坏读者从这种类型的文学作品中可能得到的无限乐趣。在所有议论中,对科幻小说与性的类比很有意思。<br/> 作一个形象的比较,阅读科幻小说就跟性一样,在青春期之后才出现。但是,在那之后,独自探索(就像手淫),或者遇到一个希望分享新乐趣的哥们,则是两种不同的开始。科幻小说读者几乎总是会去寻找可以讨论这个新消遣的人。当然,读者在大街上也可以交流,但也有人觉得,如果看看自己喜欢的书还能拿到学分,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至于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人则感觉,教授科幻小说简直是"边玩边拿工资"。<br/> 然而,我们不能太过细究这种比较。无法否认,一次糟糕的性经历也许会"关掉"某人的性欲望,一个本来心理正常的女子会因为遭强奸而变得暂时性冷淡,而感染性病则会让一个滥交的人变得坐怀不乱。可一次糟糕的科幻课堂经历更有可能导致读者不再去上课,而不是停止阅读科幻小说。哪怕看了几本烂小说,读者也很少放弃。毕竟我们的阅读习惯不像我们的性心理那么脆弱。我们拒绝的是那位笨作家,那个烂故事,或者没能抓住故事重点的呆老师,但我们会继续寻找曾经体会过的乐趣,(可以说)我们相信它会回来。一个嘲笑我们爱好的老师只不过会使我们转而求助于棕色平装包裹1,用以掩护我们热爱的对象。(想不用这个比喻真的很难!)所以,让我们现在承认吧:一个沉浸于科幻的读者,他的快乐不会被一次可怜的课堂经历毁掉。当自称热爱科幻的我们担心课堂上可能"毁掉"什么时,其实我们真正关心的是非科幻迷,那些还没有机会去喜爱和理解科幻、就将其拒之门外的人。<br/> 我们应该诚实地承认,科幻课堂跟其他文学课堂是大体相似的,在科幻课堂上能发生的事情,同样也能在其他文学课堂上发生--即使这些课堂上教授的文学是公认最好的,比如说莎士比亚的作品。<br/> 下面这则故事,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似曾相识:我对莎士比亚的认识是从高中二年级时阅读《裘力斯·凯撒》开始的,那是一次糟透了的经历。我完全看不懂那些词句,而我的老师也帮不上忙。我真的感觉自己很蠢。我觉得自己看懂了一点,但老师想讨论内容总是我当时不感兴趣的部分(比如诗歌),或者,总让我对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感到羞愧(当然不是性,因为《裘力斯·凯撒》正是由于它缺少也许会引起尴尬提问的情色描写才被选为年轻人读物的。也许我感兴趣的是权力追逐吧)。<br/> 事实上,对于所谓我们应该读懂的内容,我的老师也不怎么喜欢,而且明显认为阅读莎士比亚需要耐性,因为设立该门课程的某些人要求学生必须读懂这些内容,或者因为这些内容一定会在学术测验或大学考试的试题中出现。于是以后许多年,我都认为莎士比亚的声誉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br/> 故事的结尾总会有个"说明":主角在偶然观看了一部莎士比亚的著名戏剧(也许是《哈姆雷特》或者《查理三世》)后,终于发现值得费力去理解那些古老的语言;他/她此时达到了足够的成熟度,足以理解莎士比亚戏剧中表现的复杂人性;那个曾经觉得陌生语言是理解障碍的人如今却发现,修辞的美感是莎士比亚艺术中最伟大的一部分。(这种故事总会有个开心的结尾,否则就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了。那些仍旧轻视莎士比亚的人从不认为有什么故事好讲的。)有过类似经历的人的担忧是非常现实的:对莎士比亚戏剧的阅读体验同样会发生在科幻小说上。潜在的科幻迷或许会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遇上科幻小说,也许没有人帮助他们理解科技术语或概念,或者碰上了一位对此缺乏热情的老师。这些潜在的读者也许会经历一次不快的体验,使他们终其一生都有意避免进一步接触科幻小说。<br/> 假装这种事不会发生显然是没有用的。如果莎士比亚戏剧如此,科幻小说也必定如此。<br/> 在学院这个级别,人们也许认为这些问题中的第一个--学生还没准备好面对文学提出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学生都是成年人,可以假定,到了这个年纪,他们能理解人类体验的所有方面。当然,在"门户开放"政策下,我们之中的许多人都会遇到这样的学生(其中有些学生也许已经是中年人):他们不习惯超越故事里的个别事件,去更深一层地领悟人类的现状。有些学生缺少最起码的感知能力,无法产生共鸣,提不出问题。从来不主动阅读小说的学生并不罕见,我们不得不常常应付那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他们要么是迫不得已,通过选修人文学科课程来满足学分要求,认为科幻小说只不过是众多选择中比较不讨厌的一个而已;要么更糟糕,他们选择我们的科目只是因为它听起来比较容易,或者正好可以安排进他们的时间表空当中。不过,这种极端的情况确实罕见。唤醒学生对虚构故事的共鸣,在文学老师要接受的挑战中,只是很寻常的一部分。<br/> 在高中这个级别,科幻小说老师与其他文学老师相比还有点优势,比如在寻找没有性描写的励志故事方面(许多时候,为了符合校董会或家长们的要求,这确实是不得不做的),因为为了迎合编辑们的类似要求,有相当多的优秀科幻故事都处在这一范畴之内。<br/> 但是,不论在哪个级别上,除了教授所有文学都会遇到的挑战之外,我们还需要尽可能地用背景知识充实自己,否则,科幻故事也许会难以理解,看起来就像莎士比亚写的。本·波瓦1所提倡的口号有些极端--任何打算从事科幻小说教育的人都应该通过A·J·巴崔斯2的测验。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应该对杰拉德·K·奥尼尔3、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以及诺伯特·维纳4有所了解;或者,当故事中出现他们的理论时,应该去查找相关的知识。一个好老师,应该能掌握与文学相关的各种知识。我们需要能解释诸如熵、DNA重组、克隆、黑洞、零假设之类的名词,并且紧跟各种新出现的概念。我们当然不需要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但我们的确需要广泛了解科学方法和理性思维中的一般概念。<br/> 以学生的观点看,这又是一个常见的问题。当然,这也不是科幻课堂独有的。在任何文学课堂上,老师的需要和兴趣可能跟多数学生并不一致,这种情况毫不稀奇。<br/> 在去年六月于塔霍湖举行的科幻研究协会的会议上,这个问题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我面前。会上,弗里茨·莱伯专门探讨了评论者与批评家在目的和方法上的区别。莱伯指出,评论者的责任是根据一次(多半是很快的)阅读的第一反应来给出评价和推荐,一般在出版之后没多久就出现。"这很不错,看一看吧,你会喜欢的。那个很差,不要浪费你的时间。"很多时候,学生们喜欢我们担当评论者。我们基本乐意这么做,但又总希望能再进一步。杰克·威廉森在他的论文《批评家之罪》中发出了警告,认为细致研究会导致文学作品变得枯燥无味。他建议,批评家应该只把注意力放在优秀之处,而不是在差劲之处浪费时间;应该竭力分析、阐述和提供背景资料,给值得一看的故事增加乐趣,不为这个目的服务的批评家是自私自利的。因此,做优秀的批评家跟做优秀的老师非常一致。<br/> 在威廉森发言之后的讨论时间里,某人(相当公正地)指出,重读常常会发现一段特定文字的某些长处和短处,所以第一印象跟熟知文本后从容得来的印象相比,也许会相当不同。确实,身为老师必须重读。有时候,如果一段文字经常被用来当教材,我们可能会重读很多次,这样才能从多方面领会某段特别的文字。通常,我们会把这种领悟归结为"文本丰富性"。我们也许会在重读之中渐渐轻视某个精心设计的情节,这仅是因为,那种惊喜和兴奋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发现了;甚至我们会对学生的感动嗤之以鼻。我们也许会因为一个故事"滥情地宣扬传统社会价值观和陈规旧习"而奚落它--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我们不喜欢作者,因为他/她偏见、固执、拘泥于传统?--却没有注意到,每一代人(如果不是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向长辈提出挑战。我们也许会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尽管科幻小说具有警示性,但它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欢庆"的文学--讲述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法。我们也许会漠视亚里斯多德在《诗论》中的主张:悲剧最重要的方面在于事件的次序或结构。不幸的是,我们会珍视我们所谓的"微妙"(我们的学生可能只是把它当作"含糊"),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耗费了极大的精神才得到我们所谓的"领悟",以至于我们也许曲解了文本的含义;也因为只有晦涩模糊的东西才需要通过教学来澄清,而只有教学的需要才能确保我们在课堂上的存在。<br/> 不过,也许我们之中很少有人相信,我们教授科幻小说的主要目标,应是塑造学生成为情不自禁的重读者。如果是这样,我们注定会在多数学生身上失败,而那些我们成功塑造的学生,也可能会选择我们不希望的文字去没完没了地神游。更有希望的目标是,帮助学生发展敏感而富有洞见的初次阅读能力。如果我们承认,大多数人(包括主修文学的人、忠实的科幻粉丝,甚至我们自己,除非打算教学)不会重读大部分的小说,我们也许还能发现,自己可以从学生的新视角中获益。一篇在初次阅读时没有收获的小说,不论它被划分为通俗文学还是所谓的"高雅文学",也许都应该被看成是一件艺术次品。<br/> 这又令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或者说,至少是一个潜在的问题:那些相信所有科幻小说都是艺术次品的老师,他们认为科幻小说用来消磨时间也许无害,但与那些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名著(我想,就是《俄狄浦斯王》、《哈姆雷特》或者《远大前程》这一类吧)相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当然,没有人会妒忌遇到这种老师的学生;我们也同情那些被派去教他/她不喜欢科目的老师。就连性,如果是在强迫之下进行,也没有乐趣可言。我们应该能够自愿弃权。在学院这个级别,人们想当然地认为,这个问题在科幻课上很少出现(虽然它在作文课上很常见,不是吗)。这大概是因为这个课程是教师团体提议的,除非有人愿意讲,否则根本不会开这门课。学生和教师团体接受科幻小说课程不但不是被迫的,而且多半还要克服比惰性更多的困难,让别人接受科幻小说这样的新课程。然而,据我了解,非自愿的任务指派确实在各种级别的学校都有发生。不幸的是,在初中和高中更加常见。<br/> 让我离题一会儿,说说我自己。为了使我的科幻课程获得最终批准,我争取了五年多的时间,在那期间,我做的事情跟其他许多人做过的一样:我一直以"小说入门"为题目执教,课程说明里补充了一行特殊的红字,写明"科幻小说",但这行字只在我们的记录中出现,在成绩单上是不会出现的。在此"掩护"下,我一直在(暗中)传授科幻课程(直到去年)。我相信,在我尝试使这门课程得到承认的艰苦过程中,遇到的多数反对都是出自一片善意:反对者希望所有级别的课程都能维持高质量的教育,并且不浪费公共基金。你也许也猜到了,所谓"边玩边拿工资"的说法,对于我的努力并无好处。一个人只有虔诚才能认真对待一个课题,而要让别人理解这种观点有时候很困难。太多人默认,研究某种东西并以之为乐,从而无形地提高生活质量,不如去研究某种能赚更多钱的东西。或者,他们相信相对容易的东西更有趣,而忘记了迎接挑战的激动。那些极端者还把所有文学课程看作装饰,新提出来的课程更是遭到加倍的怀疑。<br/> 另一方面,我之所以要教授科幻小说,还有一个实际的、令人信服的理由,那就是,科幻小说很流行。国家和地区的管理部门、行政长官、教师团体,或者任何没有被我们给科幻下定义的持续热情感染的人,也许并不能明白,为什么勒古恩的这本小说要归为科幻小说,那本小说却归为奇幻小说。但是,他们能看到,当大多数传统文学课程的选修人数在下降的时候,登记学习科幻小说的学生(不论他们出于何种理由)却相当多。<br/> 我们这些教授科幻小说的人,面临的情况与五十年前教授社会学的人相似。大体上,我们仍然得说服我们的同僚和机构管理人员,我们的科目不是而且不能全部包含在其他文学课程中;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科目值得进行严肃的研究。如果无法阐明这两点,也许会导致职业活动--例如写出像本文这种论文--得不到承认,甚至可能会直接导致武断地指派英语老师去教授科幻小说。管理人员要么假设所有英语老师不需要准备就能教授科幻小说,要么更糟--既然这个科目不重要,谁执教、如何教都无所谓。<br/> 恐怕,我们许多人被允许教授科幻小说的真正原因,仅仅是它能吸引"顾客"。(我的一个采购员朋友多年前曾告诉我,她经手的裙子里总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裙子很难看。自然,她采购这样的裙子是为迎合那些品位糟糕的客人。)也许,我们将永远无法成功转变那些不喜欢科幻、不愿意倾听我们诱导的人。但我们不要忘记:流行也是教授科幻小说的体面理由。因为流行,我们可以很实际地期望,非主修(指我们学生的主修)文学的学生在离开学校之后,科幻是他们仍愿阅读的少数文学作品之一。因此,对这些在以后的一生中(假设他们还看小说)很可能会阅读的小说,他们还是需要提升对它的理解能力的。<br/> 最后有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老师不仅仅应该出于自愿而去教授科幻小说,还应该能够自由地选择喜欢的书本作为教材。这一点应该在所有级别都适用。我所指的不止是校外委员会或者课程评估组的审查;高年级老师的偏爱也不应该影响适合其他年级的阅读书目。愿上帝保佑,学术测验或大学考试不会把科幻小说作为测试科目之一。只要我们不需教授那些我们几乎不能理解、无法共鸣的小说,我就看不出在一个科幻课堂上讨论玛丽·雪莱、纳撒内尼·霍桑1、C·S·刘易斯、哈兰·埃里森2和雷·布雷德伯里(一个或多或少带有反科学偏见的作家),在另一个科幻课堂上讨论E·E·史密斯(博士)、艾萨克·阿西莫夫、阿瑟·C·克拉克、罗伯特·A·海因莱因和乔·哈德曼,对学生能有什么害处。然而,我严重质疑把让我厌烦、或者只能给出很低评价的书列入阅读书目的行为是否理智。<br/> 1 色情杂志用这种包装邮寄。<br/> 1 本·波瓦:美国科幻作家、编辑。<br/> 2 A·J·巴崔斯:美国科幻作家。<br/> 3 杰拉德·K·奥尼尔:美国物理学家,提出太空殖民卫星的构想。<br/> 4 诺伯特·维纳:美国数学家,控制论的创始人。<br/> 1 纳撒内尼·霍桑:美国小说家。<br/> 2 哈兰·埃里森:美国科幻小说家。</P>[em06]<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