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P align=center><B><FONT size=4>我的科幻创作体验</FONT></B><FONT size=3><br/>（节选自《中文科幻百年文学迷思》）</FONT><FONT size=3><br/><B>黄海<br/></B></FONT></P><br/><P align=left><FONT size=3>　　台湾初期的科幻创作，是1970年之前萌发的，我大半是从观摩摸索而来。大约上世纪80年代初，在我致力成人科幻小说创作之余，又另起炉灶，拓展新领域，兼写少儿科幻，由于突破与创新，遂为儿童文学界瞩目，是我始料未及。又凭着一股不自觉的冲动，寻找科幻作品的寄托之所，争取主流文学认同。这时台湾的（成人）文学界，对科幻作品仍很陌生，争议或排斥仍难避免，偶尔则有少数优秀的科幻作品为主流文学界所肯定，闯入正统的文学奖里。当时张系国的《星云组曲》等作品，即在成人文学界获得普遍赞誉（黄凡的中篇科幻小说《零》，虽然有《一九八四》的影子，也获得1980年联合报小说奖；董启章的中篇小说《安卓珍尼──一个不存在的物种进化史》获1994年联合文学新人奖，这是一篇纯文学式的科幻，作者可能不承认是科幻），我则思考科幻的本质，企图为科幻寻找另一条宽广的路，不甘科幻小说流于通俗文学，也就一股脑儿猛向儿童文学叩门，终于登堂入室，受到先贤的悦纳收留。<br/>　　海峡彼岸的孙建江对此做了深刻的观察和评论，多年后他在巨著《二十世纪的中国儿童文学导论》的末章《台湾儿童文学》一节指出：“黄海的介入儿童文学创作，其意义不可轻看……它表明儿童文学在台湾整个文学格局中的位置已日益受人重视……明显提高了台湾少年小说创作的品味。”科幻进入台湾儿童文学界，也的确掀起回响，一时成为宠儿。<br/>　　21世纪的今天，回顾前瞻华文科幻的处境，交通大学（指台湾的交通大学——编者注）近年成立科幻研究中心，由叶李华博士主持；北京师大（指北京师范大学——编者注）也招收了科幻文学研究生，由吴岩主持。虽然华文科幻始终没有受到传统文学的普遍认同，两岸却都不约而同将科幻指向学术与艺术的未来，引领创作和研究方向，促成水准提高，值得欣慰。<br/>　　最近在网路上读到中央大学李瑞腾《台湾通俗文学略论》的论文，引用大陆刘登翰、庄明萱等人主编的《台湾文学史·下卷》（海峡文艺出版社．1993）论述说：“在‘科幻小说’部分，作者做了文类的历史扫描，凸显了张系国、黄海等人，值得注意的是，书中提出台湾科幻小说具有‘通俗文学的非通俗化’特点，‘以对待正统文学的态度来从事科幻小说创作’，确是高见。”<br/>　　这段话一语道尽台湾科幻作者──尤其是我的创作心声。<br/>　　台湾科幻作者不甘于流俗的传统，可能来自当初张系国发表在台湾百万份大报的科幻作品形成典范，近年来，交大科幻学术中心的叶李华继之提倡，每年的倪匡科幻奖吸引了众多海内外作者，造就年轻人风起云涌的科幻声势，叶李华俨然成为台湾科幻文学风向的总舵手。叶李华和交大蒋淑贞、清大刘人鹏、南华大学吕应钟、世新大学的叶言都、中央大学康来新，都有相关科幻课程开设。台南大学黄瑞田写了研究我作品的硕士论文后，最近也开了“科幻与儿童文学”课程；台东的儿童文学研究所，对科幻更是重视；我则似写作苦行僧几十年来默默前行，师大人文中心曾邀请开设“科幻创作与儿童文学”课程。<br/>　　但两岸对待科幻文学的态度，判然有别，台湾自由开放，科幻不曾遭受批判，不需负载科普任务，大陆甩脱科普桎梏才是近几年的事。当年张系国的名作《星云组曲》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在台湾震动了知识界和年轻读者，1992年安徽少儿出版社出版简体字版时，列入叶永烈主编的“世界科幻名著”，却不能免俗地被更改为《未来世界》的书名，与我的《地球逃亡》少年科幻同时出版。很明显的，大陆出版社着眼于倾向青少年读者的“科幻市场”，强调科幻文学的少儿倾向性。于此可证，台湾科幻作者对此少有觉知，可能因为作者人数稀少，作者多写成人科幻为主，在我闯入儿童文学界的当时，是努力在向主流文学界靠拢。正如李瑞腾引述的论文所指出的，希望能够达到“通俗文学的非通俗化”，台湾儿童文学界则把优秀的少儿科幻视为宠儿。<br/>　　由于科幻在中国大陆曾经担负起“科学教化”之大任，科幻几乎与儿童文学划上等号，是可以理解的。大陆对待科幻与儿童文学的态度则与台湾有别，韩松在《科幻，拒绝为儿童写作》一文指出：科幻天生便是儿童文学，已是一种全民性的观念，而且更多地被不看科幻的人顽固地持有，同时他们又把这种观念扩散到了社会的每一个领域；但他们在谈论科幻时，往往并不是说它像祖国的花朵一样可爱，而是内心深处充满了瞧不起。<br/>　　科幻被视为儿童文学，跟儿童文学扯在一起，被糟蹋了吗？儿童文学这样低幼该被看轻吗？两次夺得台湾科幻大奖的上海电视大学教授姜云生，1996年在参加台湾的文学研讨会的论文中指出，科幻小说在中国大陆被深深地打上了科普的烙印，“另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是：科幻小说作家被视为儿童文学家，科幻小说与儿童文学中间划上了等号。”以十三亿人口的大陆相对于台湾对待科幻作品的开明开放态度，大陆科幻作家想法未免悲哀，但也是其来有自。科幻小说固然不必与儿童文学划上等号，我一直认为它是一种“童话特质的文学”，至于儿童文学被传统的主流文学排斥于外，举世皆然，可也不必妄自菲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说：“儿童文学虽属文学主流中的支流，但也有其不可辨识的历史。”法国的埃斯卡皮（Denise Escarpit)在欧洲百科文库《欧洲青少年文学暨儿童文学》 ，才打开书，绪论第一句话，就是对儿童文学的当头棒喝：“儿童文学与青少年文学是文学史、文学批评或历史批评书籍中的‘弃婴’。”在该书结语中，又平心静气客观地说明，儿童文学反映了政治社会、社会、文学的改变和主要的文学潮流，还是有它特殊的地方，说：“儿童文学与青少年文学常被归于次等文学或边缘文学，因为它是属于一小分特定年纪的读者……我们可以接受次等文学的称呼：这种文学并非针对一批未分化又笼统的读者，而是一种配合它的读者而产生的文学。”学者的看法，或许可以消解大陆科幻作家、儿童文学作家的不平之气或疑虑不安吧，可能是市场经济未成熟的大陆社会，观念未开，造成对科幻的误解。<br/>　　想像力的母亲，生下奇幻与科幻两个儿子，这“幻家两兄弟”，有时好得不得了，面貌相似难辨，打起架来难分轩轾，纠结成一团，硬把两人拉开，更分不清谁是谁，然而科幻奇幻的童话精神是一致的，兄弟俩的母亲就是“幻想”，他俩都姓“幻”，只是名字不同。早在我开始写成人科幻小说上世纪70年代，便体悟到“科幻小说是成人的童话”，前几年却还读到有人说，科幻被当“成人童话”似乎被看不起，其实，“成人的童话”，是另一种富于想像力的文类，有何不对？<br/>　　张系国1985年出版的《夜曲》附录，与王建元教授对谈《科幻之旅》，说得明白，科幻小说本来就是一种次文化，可以不需要主流文学的认可，“最近才有人开始辩论‘科幻小说’是不是应该叫‘Speculative Fiction’……这可以说是科幻小说家的‘堕落’，企图占有主流文学的地位所以才想要改这些名词。这堕落是反面的意思，由次文化堕落回主流文化去……”这样的真知灼见，击中了科幻作者争主流的情结，当年我却未曾留意，直到两年前作论文时整理旧文稿，才有新发现和感触。<br/>　　上世纪80年代，我意外获得许多儿童文学大奖，大约是儿童文学界对科幻作品的原创性、新奇性的肯定。从此我闯入台湾的儿童文学界，常被邀请上台讲述科幻与儿童文学。《文讯》1986年4月号，我发表的《儿童科幻小说的写作》，也是讲稿大要，我在文章开头画了两个相互交集的图圈圈，一边是成人小说，一篇是儿童小说，交集的中间部分就是科幻小说。将近二十年后，又可以找到更多的资料加以印证。<br/>　　画出这个交集图，也许是福至心灵吧。我的理论来自中外文学名着和科幻名片的观察、体会和领语。古典名著《西游记》、《封神榜》、《大人国小人国游记》、《鲁宾逊飘流记》、《小妇人》、《野性呼唤》、《金银岛》、《时光机器》、《隐形人》、《化身博士》本来都是为成人写作的小说，因为它的主题意识和想像性、趣味性适合儿童阅读，就被改写成了儿童版本，基于这样的思维， 再看看科幻大片诸如《星际大战》、《外星人》、《回到未来》、《第三类接触》、《冲锋飞车队》，成了老少咸宜的片子。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外星人》本来是以儿童当主角的，它的声势却袭卷全球大小观众。科幻不就是成人与儿童之间共同喜好的玩意吗？<br/>　　一个有趣的对照是，科幻小说家郑文光（1929-2003），是从科普写到科幻，由儿童科幻写到成人科幻，而我则是由成人科幻转而向少儿科幻耕耘，方向虽然相反，两者诉求是同样的：希望得到众多读者的肯定，追求科幻小说的艺术价值。台湾的儿童文学界对科幻小说重视并肯定，大陆或者仍需在成人文学领域争取认同。两岸的环境有别。<br/>　　郑文光也曾多次被选为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科幻与儿童文学的特质有其不可不避免的相关性，隐然可见，中外皆然，它也就适合各年龄层的读者。美国的哲学博士弗兰德（Beverly Friend）在一九七八年调查结果说：“从八岁到八十岁，人人都读科幻。“1981年12月24日，世界科幻小说协会的秘书赫尔博士（Elizabeth Anne Hull）在上海科普创作协会答复会员的讲话，并与着名的科幻作家叶永烈对谈时说：“在美国，人们认为，没有性的描写，就可以算是儿童科学幻想小说。”这点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早先画出的成人小说与儿童小说“交集图”的科幻概念，正符合这个理念。我的少年科幻小说《航向未来》，1989年获得中华儿童文学奖，就是从我的成人科幻小说《一零一零一年》改写的，将文中涉及男女感情的部分净化，删除过多的知识性解说，那时我并不知道，十九世纪中叶法国的凡尔纳（Jules Verne；1828-1905）诸多作品，当初原是为青少年读者写作，也受到成年读者的热烈欢迎。这样看来，科幻的童话精神，是古今互通、不约而同的。<br/>　　华文科幻作者毋须汲汲于耕耘与收获的不成比例，应该反省作品是否有良莠不齐的情况？反省是否渲染凶杀、怪诞、情爱、侦探打斗等，过度通俗娱乐化描写？有没有在作品中投注高格调的艺术追求？当然，叫好的作品未必叫座，能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才是梦寐以求的目标。在美国有科幻诗人之称的雷·布雷伯利（Ray Bradbury，1920-），华文读者耳熟能详的作品是《火星纪事》、《华氏451度》，他的三百多篇小说都是在主流文学刊物发表的，郑文光在《谈幻想性的儿童文学》说布雷伯利是第一个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科幻作家；北京的吴岩在《莱姆科幻的哲学空间》中认为，波兰作家莱姆（Stanislaw Lem）能从核心处嘲弄我们的生活，他能把科技论文、民间故事、寓言、神话传说等都烹调在一起，并用幽默而力透纸背的荒诞语言和荒诞情节，返照我们的世界，如果今后有科幻作者获得诺贝尔奖，非他莫属；香港中文大学的王建元教授，一九八三年在中国时报人阇副刊撰文《人类与外太空的各类接触》推崇雷姆为最伟大的科幻小说家，对于科幻小说被认为是流行文化或肤浅的娱乐，表明了不同的看法。<br/>　　科幻作品可以提升到与主流文学并驾齐躯，甚且飞扬超越，为主流文学所难企及，作者没有气馁的理由。<br/></FONT><FONT size=2>作者创作年表简介（至2005年5月）：<br/>　　黄海，著名小说家、儿童作家，本名黄炳煌，1943年出生于台湾台中市，毕业于台湾师大历史系毕业。曾任《联合报》编辑、《中央日报》编辑、《照明出版社》总编辑、《儿童月刊》主编和《科学儿童周刊》主编。曾获得“国家文艺奖（台湾）”、两次“中山文艺奖”、“洪建全儿童文学奖”、“五四文艺奖章”、“首届海峡两岸中华儿童文学奖”、“东方少年科幻小说奖”等多项文学奖项，是台湾地区唯一以科幻作品获得国家文艺奖、中山文艺奖的作家，部分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和广播剧。同时著有大量科幻理论研究文论。</FONT></P><br/><P align=left><FONT size=2>科幻作品：（非儿童文学类）<br/>1969年12月《一零一零一年》，科幻小说集，侨联出版社 <br/>1972年12月《新世纪之旅》，科幻小说集，自印<br/>1979年10月《银河迷航记》，科幻小说集，照明出版社<br/>1980年08月《天外异乡人》，科幻小说集，照明出版社<br/>1984年04月《偷脑计划》，短篇科幻小说集，皇冠出版<br/>1984年05月《天堂鸟》，长篇科幻小说集，时报文化出版<br/>1984年08月《最后的乐园》，长篇科幻小说，时报文化出版<br/>1985年05月《第四类接触》，长篇科幻小说，皇冠出版<br/>1985年06月《星星的项练》，短篇科幻小说集，皇冠出版<br/>1987年06月《鼠城记》，长篇科幻小说，时报文化出版<br/>2004年02月《永康街共和国》（政治幻想小说），九歌出版<br/>少儿科幻作品：<br/>1984年09月《奇异的航行》，中篇科幻，洪建全基金会出版<br/>1985年10月《嫦娥城》，儿童科幻小小说，联经出版<br/>1987年05月《机器人风波》，儿童中篇科幻，联经出版，<br/>1988年05月《大鼻国历险记》，科幻童话，洪建全基金会出版，<br/>（以上《奇异的航行》、《嫦娥城》、《大鼻国历险记》三书，其后改由民生报出版。）<br/>1988年07月《地球逃亡》，中篇少年科幻，东方出版社<br/>1991年02月《时间魔术师》，儿童科幻小小说，九歌出版<br/>1994年04月《秦始皇到台湾神秘事件》，少年奇幻小说，天卫出版<br/>1996年02月《谁是机器人》，儿童科幻小小说，国语日报<br/>2004年06月《千年烽火奇幻游》，少年科幻奇幻小说，国语日报<br/>纯文学作品：<br/>1963年10月《奔涛》，短篇小说集，野风出版社<br/>1968年02月《大火·在高山上》，短篇小说集，商务印书馆<br/>1968年06月《通往天外的梯》，短篇小说集，侨联出版社<br/>1976年10月《迷雾征尘》，自传式散文集，水芙蓉出版社<br/>1980年10月《人在宇宙中》，杂文、短论等80篇，水芙蓉出版社<br/>1982年08月《悲欢岁月》，短篇小说集，水芙蓉出版社<br/>1993年03月《百年虎》，长篇小说，远流出版社<br/>1994年04月《寻找阳光的旅程》，自传式散文，健行出版社<br/>2004年02月《永康街共和国》，政治幻想小说，九歌出版社（同时也可分属于科幻小说类）<br/>科幻理论论述：<br/>《人与未来世纪》<br/>《科学·人与未来》<br/>《面对神秘，探索未知的神秘》<br/>《科学·超科学与科幻作品》<br/>《黄海与郑文豪对谈科幻》<br/>《我国现代科幻小说的萌芽、成长及其背景》<br/>《台湾科幻小说初期发展概述》<br/>《新春·未来·科幻》<br/>《科幻的科学学预言》<br/>《科幻与二十一世纪》<br/>《由科幻、童话到二十一世纪的文学》<br/>《科幻小说——童话特质的文学》<br/>《科幻小说的写作》<br/>《乘着想象的翅膀──儿童文学创作的心路历程》<br/>《儿童科幻小说的写作》<br/>《科幻小说答客问》<br/>《时间旅行的奇思异想》<br/>《科幻与性》<br/>《同样的点子，不同的样子》<br/>《两岸想象力的角力——台湾与大陆科幻小说的回顾与反思》<br/>《乘着想象的翅膀——儿童文学创作的心路历程》<br/>《五四前后被请到中国来的——化了装的赛先生》<br/>《悠悠旅程》<br/>《忧危绝望中的转机》<br/>《神祇的碎片——一个科幻作者对终极问题的思考》<br/>《科幻小说往何处去？》（2003年10月，交大科幻中心学术会议专题讲座）</FONT></P><br/><P align=right><a href="http://www.djdq.org/94ul/edge/theedge_5_1.exe" target="_blank" >http://www.djdq.org/94ul/edge/theedge_5_1.exe</A> <br/></P><br/>

<br/>多多学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