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西弗堡幾本重要的科幻長篇小說 (十二年前的一篇文章,可见台湾科幻研究之早)
2005-02-26 23:41:53
<br/><P>西弗堡幾本重要的科幻長篇小說 <br/>作者:杜漸</P><br/><P>(一)</P><br/><P> 羅伯特‧西弗堡(Robert Silverberg)的創作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步入了最成熟的時期,這時他已擺脫了商業性的寫作,開始以嚴肅的態度寫作科幻小說。他在這一時期所創作的幾部長篇科幻,建立了他在科幻界的地位。不過,西弗堡在這時期的小說在文學技巧上遠遠超越了一般的科幻小說,有些已是屬於“主流文學”的嚴肅作品,但習慣於庸俗作品的讀者卻不容易對它們認同,感到不易讀,有距離。而嚴肅文學的評論家卻對這些科幻小說視若無睹,這使西弗堡頗感兩面不討好,難怪他曾在一九七五年宣布封筆(當然是暫時性的)時說,他所以停止寫作乃是由於他覺得已沒什麼可說,他已寫的東西對他和對讀者都不能感到滿意。毫無疑問的是,西弗堡這幾本小說是科幻文學中的珠玉,將科幻文學的水平提高了很多,成為科幻文學與主流文學之間架設的橋樑。</P><br/><P> 在文學評論界曾流行過一種方法,主張讀者只就作品而論作品,不必理會作者,這種方法無疑有其優點,特別是引導讀者追尋個別作品中的文學模式,從而對這作者所有作品進行探索,但這樣一來,又會產生另一極端,也就是無視了作者的個人特點,每一個作者都具有個人不同的體驗,有自己的理解和經驗,所以在探求其文學模式時很難將作者的個性及經歷同作品截然分開。</P><br/><P> 我們不妨以一九六九年作為一條界線,在這一年西弗堡的生命中發生過一件大事,也就是他在紐約的房子被火焚毀,這對他打擊極大。在這之前,他已寫了幾百萬字的作品,甚至已寫出了如《看看隱身人》(To See the Invisible Man)、《荊刺》(Thorns)、《蒼蠅》(Flies)、《迷宮中的人》(The Man in The Maze)、《過客》(Passengers)、《太陽舞》(Sun Dance)等作品,但真正成熟的傑作,應是在大火之後產生的。這次大火,使他的才思大不如前,往往要一再修改才能寫成作品,不再如過去下筆千言了。</P><br/><P>(二)</P><br/><P> 《夜翼》(Nightwings)是大火後出版的第一部小說,其實《夜翼》的第一部分早已在一九六八年就以中篇形式發表,並獲得雨果獎,但他又寫了後兩部分,將《夜翼》發展成一部長篇科幻。</P><br/><P> 《夜翼》的故事描寫遙遠的未來世界,那時人類社會已進入了第三環。第一環是人類從野蠻進入文明的時期;第二環是人類科技文明飛躍發展的時期;第三環則是人類文明走向衰微的時期,人類由於自我毀滅的災難已一蹶不振,混亂窘惑,茫無頭緒,盡管科技仍運用於多方面,但社會已失去了安定。第三環的人類社會由一系列職業行會組成,每一個人都以其職守來確定其在社會中的地位,並以此規範了他的行為及機會。小說在開始時,介紹了主人公是一個屬於守望人行會的成員,他的職守是負責用一種儀器探查太陽系外的入侵者,外星人入侵是早已預言了的,但大多數人卻不當一回事。根據行會規定守望人是隱姓埋名的,但我們在小說中知道這主人公名叫胡耶力克,後來在第二部分名叫杜密士。同他在一起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飛人亞芙留娜,飛人是第二環時利用基因工程,使這一種人長出像昆蟲一樣的翅翼,但這種翅翼只能在夜間沒有太陽照射的壓力才能飛翔。另一個也是第二環基因工程實驗的產物,不過是個畸胎,號稱變形人。變形人是怪物,被視為低等人類,他們曾一度也有行會,但由於他們搞過一次流產的政變,暫時佔領過人類最重要的聖城約士冷,結果行會被解散,而成為在社會上沒地位的低等人。</P><br/><P> 小說的第一部分描寫這三個人到達羅姆城,但找不到住處,於是求見羅姆城的大公,大公垂涎於亞芙留娜的美色,收留了他們,但要亞芙留娜上床伴宿。變形人戈蒙十分氣憤,他向守望人承認自己是亞芙留娜的情人,當然這種戀愛在行會階級間是絕對禁止的,他還發誓為了報復,將來一定要弄瞎大公的雙眼。</P><br/><P> 事實上戈蒙並不是一個變形人,而是外星人派來的探子,作為一個軍事觀察者為外星人入侵的艦隊做準備。守望人獲知外星人入侵的情報,發出警報,於是全球準備防禦入侵,但地球人的防禦力量根本無法抵禦入侵,很快就被外星人征服了。</P><br/><P> 守望人由於已無守望之需,因而失去了職業地位,他決定離開羅姆城到貝利士城去,希望參加記憶人的行會,記憶人是負責監理地球歷史的一種行業。他在路上與另一個瞎了眼的香客結伴同行,但這香客戴著一個面具,隱瞞著真正面目,他雖打扮成香客,卻沒有香客應擁有的“星石”,星石是一種寶石,真正的香客是借助它同神心靈溝通的。這香客實際上是逃亡的大公。他們離開羅姆城時,看到亞芙留娜竟能在白天飛翔,戈蒙支撐著她在天上飛舞。 </P><br/><P> 小說的第二部分描述這兩個逃亡者到達貝利士城,被記憶人行會收留,守望人這時使用杜密士的名字,在一個女記憶人奧梅尼的支持下,從事歷史探索。他終於找到了“形象記錄”,獲知原來入侵的外星人的祖先曾被地球人在第二環時當作珍奇動物關在動物園,因而惹來了神怒,決定毀滅第二環的文明。入侵者在遙遠的過去就發誓要對人類進行報復,這次征服地球,就是要作賤人類。外星人急切希望找回這“形象記錄”,並加以毀滅,但這“形象記錄”是記憶人秘藏守護著的。由於大公同奧梅尼有曖昧,惹怒了她的丈夫艾力格洛,艾力格洛要向外星人告發大公,杜密士為了救大公,將“形象記錄”秘藏之所出賣給外星人,以取得大公的特赦,但特赦令下來時,艾力格洛已謀殺了大公,而奧梅尼則殺死了親夫。</P><br/><P> 小說的第三部分描寫杜密士和奧梅尼都成了香客,前往聖城約士冷,希望能加入更生人的行列。並不是任何人都會被接受為更生人的,若在靈性上達不到要求,就會被拒絕。在到約士冷的路上,他們結識了一個醫生,這醫生告訴他們,外星人的入侵不只是標誌著神對人類狂妄的懲罰,而且是一種表示人類更新的時機已經成熟。當杜密士到達約士冷城,他發現已出現了一個新的行會救贖人,這行會接受各個不同行會的成員,甚至包括變形人。他再次遇見亞芙留娜,她已是這新行會的一員。</P><br/><P> 杜密士和奧梅尼都被接納進行更生,杜密士得以回復青春,但奧梅尼則因為是個偏執妒忌和極端自私的女人,根本無法適應更生的治療,因而死掉。所謂更生的治療,就是將心智調和,那是使用過去守望人使用的儀器和香客的星石結合,使人的心靈互相溝通,這樣一來所有的人,包括各個行會階層以至外星人都連成一體了,外星人也不再是入侵者,變形人也不再是替罪羊,入侵也失去了真正的意義,正如小說中指出的:當所有人類都聯成一體,征服也就不存在了,當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另外每一個人的一部分,我們的苦難也就結束了,我們沒有必要再反抗征服者,因為我們一旦更生就將他們融合掉了。</P><br/><P> 《夜翼》這小說對於西弗堡來說是重要的,正如他在自傳中說的,大火事件對他來說是一次創傷,也使他悔悟到過去太過走運,生活過得太過享受,這有如是對他一次審判,使他生活得以再次平衡。在《夜翼》一書中,流露了他個人很深的感情,有著明顯的個人特徵,更生是一種象徵主義的手法,毫無疑問在這諷喻後明顯表達出對他具有重大意義的情緒,也反映了他個人的體驗。他在六十年代曾到歐洲旅行,並特地去耶路撒冷一行,在《夜翼》中的聖城約士冷,不正是耶路撒冷的象徵嗎?</P><br/><P> 另外要指出的是,西弗堡從這本小說一反過去作品的風格,過去為流行雜誌寫的科幻大多是暴力和英雄,而在這小說中,卻是另一種不同的價值觀,強調了同情心和安詳和平的道德品質。在以後他的幾本小說中,這種主題將一再重現,治療人類心靈異化,是以心靈的聯合調和溝通,從而得到新生。《夜翼》比起他後來的作品來說,並非佳作,但毫無疑問它是他極重要的作品之一,也正由於它,使他能寫出《落向大地》(Downward to the Earth)、《玻璃塔》(Tower of Glass)、《一個變化的時代》(A Time of Changes)、《內心垂死》(Dying Inside)等佳作。</P><br/><P>(三)</P><br/><P> 《落向大地》的主題乃是人類與外星智慧生物接觸、追求永生與救贖。這時期西弗堡的創作已超越了他早期的痛苦孤寂和異化的主題,這時期的時間並不長,卻寫出了多本傑出的作品,成為科幻小說的變數,著重於以象徵性的洞察力來剖析二十世紀現代人的內心世界。這些科幻小說著重於內心的探索,已接近於主流文學的嚴肅作品,《落向大地》無疑是與主流文學作品一樣,在人性解剖上是異途同歸的。</P><br/><P> 西弗堡曾到非洲旅行,這次旅行使他得到靈感,西方殖民主義在非洲的行徑,使他強烈感受到人類應有一種宇宙的良知。這本小說並沒有一般科幻小說的那種情節堆砌的現象,而著重研究探索主人公內心世界的良知。西弗堡不只一次承認,他這本小說是受康拉德的《黑暗的心》影響很深的,西弗堡在探索人與外星智慧生物接觸時所產生的心理活動,簡直同康拉德在《黑暗的心》所描寫歐洲人在非洲的遭遇,有異曲同工之妙。</P><br/><P> 主人公愛德蒙‧根特松曾是一個被派到貝扎戈爾星的高級殖民官,在離職八年之後,他重返這外星,這時貝扎戈爾星已經不再是殖民地,地球帝國已結束了帝國主義的漫長時期,將佔領的外星交還給外星的智慧生物。這就跟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世界各殖民地紛紛獨立一樣。貝扎戈爾星的原居民是象人和猩人,象人的樣子像一隻大象,猩人則像狒狒,這兩種智慧生物有著極密切的關係。貝扎戈爾星氣候溫暖,沒有工業,外星人過的是田園生活。根特松這次重返外星,是帶著一種負罪的內咎心情的,他曾將象人當作奴隸一樣奴役,他希望能贖罪。有一件事使他最感遺憾,那是由於一次水壩崩潰的意外發生時,他曾強迫七個象人勞動,不准他們到霧國去參與再生的宗教儀式,象人由於一種神秘的動力必須進行這種再生的,他們無法克制這種衝動,要是他們錯過了這機會,就不知何時何日再次受到召喚了。根特松將象人強徵來勞役,威脅若是他們不為他工作就殺死他們,其中有一個象人只講了句對他感到可憐,根特松就用聚核槍將他灼傷。根特松現在感到十分後悔,希望能贖罪補過。</P><br/><P> 根特松所犯下的罪,比起歐洲殖民主義者在非洲犯下的罪行,實在算不了什麼,但他同所有殖民者一樣,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和狂妄自大,他根本不能平等對待象人,而把他們當作野獸。他那種贖罪感也不過是從一種求得自己心安的觀點出發,並非真正平等對待其他智慧生物,始終是以一種優越感來看待象人的。但是象人卻以德報怨,准許他到霧國去參與再生的宗教儀式。</P><br/><P> 在這兒西弗堡顯示出人類在象人面前渺小的形象,這使我們聯想到康拉德在《黑暗的心》裡歐洲人在文明與原始矛盾時所顯現的墮落的心態。不過,西弗堡和康拉德有一個本質的不同,根特松終於獲得啟迪,超越了他自己,從而獲得新生。</P><br/><P> 當根特松前往霧國途中,在香格里拉瀑布他遇見過去的女友施娜,她的肚皮以下已寄生了一種膠狀的生物,這種生物根據宿主的意志活動,而他的丈夫顧特茲則擠毒蛇的毒液來餵飼象人,甚至也讓根特松喝,這種毒液能使人產生幻覺,但也應用於再生儀式中。由於顧特茲褻瀆了象人的宗教儀式,他把這種儀式當作一種體育和娛樂,結果當他想通過再生的程序時,變成了一隻怪物。</P><br/><P> 根特松目睹顧特茲變成怪物,施娜也勸告他別參與再生儀式,因為這會使他失去人性,但根特松仍然決心贖罪,最後他能與象人猩人和諧結合,得到永生。在參與儀式的過程中,他也了解到象人和猩人之所以關係密切,因為他們是互相轉變的,整個宇宙是不斷循環,每個個人從所有存在中吸取智慧。</P><br/><P> 這本小說基本上是一本探索內心世界的作品,缺少動作性的情節,在哲理上卻諸多探求,這使一些讀者覺得不像一本科幻小說,但西弗堡在根特松的內心世界探索上,卻達到相當的深度,在科幻小說當中還沒有人能塑造出性格這樣深刻的人物。這小說更重要的是,表現了西弗堡的哲學理念,也就是所有智慧生物在宇宙中的地位都是平等的,應該團結一致。 </P><br/><P>(四)</P><br/><P> 《玻璃塔》是一本典型的科幻小說,它具有幾乎所有科幻小說的道具,諸如接獲外星信息、人造人、巨大的通訊塔、星際航行飛船,甚至有內心移位等等,使人目不暇給。</P><br/><P> 小說描寫的是二十三世紀,那時的世界經歷了大戰、無政府狀態、飢荒、社會壓力以及人工避孕,世界上的人口已大大減少,機器代替了人去幹所有的勞動,工人階級早已消失,社會更因物質轉移的旅行而變得交通方便,所有人都說一種語言,生活過得十分悠閒。</P><br/><P> 主人公西米安‧克虜格是一個很有錢的發明家,他發明了人造人,這種人工製造的人只要兩年時間就長大成人,他在基因工程中將人造人分類製成多種類型和智慧水平,受一年到四年的教育就能勝任指定的工作,人造人滿足了全世界的需要,人類不需再勞動,全由人造人代勞了。人造人就像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中描寫的那樣,所不同者,西弗堡的人造人完全是人工生產出來的奴隸。在《玻璃塔》中,人造人與創造他們的人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一種社會問題,倒不如說是一種暗喻。</P><br/><P> 從遙遠的外星傳來了一系列的信息,這是些有規律性的電波,總是一長一短地發出2-4-1,2-5-1,3-1的數字,這很明顯是一種智慧生物發出的電訊,但誰也弄不清是什麼意思。克虜格出於好奇,發誓要同這外星智慧聯繫,他在加拿大北極苔原上建造一座巨型的玻璃發射塔,發射一種比光還要快速的射線,企圖同外星聯絡。這座玻璃塔高達一千五百米,為什麼要用玻璃建造呢?既是出於科學的需要,同時也是一種唯美的表現吧?</P><br/><P> 這座玻璃塔是由一個叫阿發‧杜爾‧瓦哲曼的高級人造人指揮其他人造人建造的。人造人誠然是經過教育訓練,輸入程序,乖乖當奴隸的,不過可能在基因工程中仍帶有某些人性的因子,其中有些人造人要求有政治的權利,希望能擺脫奴隸的地位,與人類平起平坐。其中一些,包括瓦哲曼和阿發‧麗莉絲‧梅遜,則把他們的創造者克虜格當作神來崇拜,他們私底下有一種宗教信仰,相信終有一日克虜格會把他們升格為人類,與人類一樣有平等權利。克虜格的兒子曼紐爾是個溫順善良的人,他愛上了人造人麗莉絲,麗莉絲是有心引誘他的,目的是希望曼紐爾能為人造人爭取平權出力。曼紐爾因此跟隨她參加過地下宗教的禮拜,知道了人造人的要求。在麗莉絲的催促下,曼紐爾鼓起勇氣,向父親為人造人說項,並且將人造人地下宗教把他當神的情況講了出來。克虜格聽了暴跳如雷,他無法理解這些奴隸怎麼可能想與人類平等,他拒絕當他們的神,也拒絕幫助他們得到平權。但克虜格為了了解人造人到底要搞什麼,他與阿發‧瓦哲曼進行內心移位,也就是互相交換心智,他就以瓦哲曼的心智去探知人造人的活動,但同時瓦哲曼以克虜格的心智來看世界,也探知了克虜格是永遠不會答應讓人造人獲得平等地位的。人造人知道了這情況後,憤怒與絕望引發了暴亂,奴隸起來殺死主人,財產被毀,文明陷入一片混亂,甚至克虜格的玻璃塔也被瓦哲曼摧毀,世界沐浴在血與火中,克虜格最後逃上了他的星際飛船,離開地球,飛向NGC7293星雲開始三百光年的旅程。</P><br/><P> 這小說的結局留下了很多沒有答案的問題,到底那些外星傳來的信息有什麼含義?它到底是不是來自NGC7293星雲?克虜格能否到達那兒?到了那兒又會碰見什麼?反正這是個開放性的結尾,留下很多空間讓讀者去想像。</P><br/><P> 這部小說在思想上豐富多采,編織得令讀者目眩,在人物性格的刻劃上是相當成功的,例如克虜格的頑固執著、精力充沛;曼紐爾的溫馴善良,瓦哲曼對其宗教的虔誠,都是很有個性,並非一般科幻小說所能及的。在語言方面,西弗堡不愧是個文字的魔術師,寫得色彩鮮艷,生動有力,遣詞調句確實做了一番精心的選擇。在科幻小說中,能將思想與人物性格刻劃得這般淋漓盡致,確是西弗堡傑出的成就。</P><br/><P>(五)</P><br/><P> 《內心垂死》是西弗堡一九七二年的作品,也可以說是他創作的一個頂峰之作。作為科幻新浪潮,這作品是使科幻小說與主流文學之間距離消失的一道橋樑。過去美國科幻作家大多是以流行雜誌為標的,寫作大多迎合讀者口味的要求,很少認為自己是屬於文化傳統的一部分,他們只是以文字謀生罷了。他們熱衷於各種科學道具,而忽視了現代西方文學上的發展,他們根本無視喬哀斯、D. H.勞倫斯等作家在文學上的新發展,也不重視弗洛伊德、容格在心理學上的見識,他們也不理會海明威在簡明快捷的文風上的創新,更不知道福克納在探索人性上的深度。科幻新浪潮無疑是感察出這種距離,開始不同於過去的科幻創作方法,如菲立‧狄克、西弗堡等作家,開始探索內在世界,描寫人的心理、潛意識、無意識,西弗堡的《內心垂死》可以說是受到像喬哀斯、勞倫斯這些作家直接或間接影響而寫成的一本精彩傑作。</P><br/><P> 從某種意義來說,《內心垂死》並不是一本科幻小說,而是一本屬於主流文學的嚴肅作品,不過,這是科幻小說的一種新發展,使人難以界定,它既有科幻的道具,又是探索人性的作品。西弗堡在《內心垂死》中只運用了一種科幻的噱頭,那就是心靈感應。小說是描寫主人公大衛‧西力格如何逐漸失去心靈感應的能力,但小說並不是集中於心靈感應本身,而是描寫西力格失去這種能力隨之而來內心產生的盲目與灰暗,因而感到驚徨與悲哀,失落與絕望。西弗堡自己就曾聲言,《內心垂死》他並不是當作一本科幻小說來寫的,而是一本嚴肅的文學作品。</P><br/><P> 從另一種角度看,《內心垂死》確實擯棄了很多像“硬科幻”的創作方法,更接近於心理小說,但探索內心世界,不正是“軟科幻”重要的部分?這本小說中的西力格,具有一般人(人類當中絕大多數)所沒有的能力,而這種能力恰恰是一種使他感到極不利的殘障。西弗堡要探索的正是這麼一個人內心世界的複雜變化。</P><br/><P> 《內心垂死》這本小說並不只是探索內心世界,它同時也包含有極豐富的思想內容,西力格這人物是具有深刻的個性,即使撇開他逐漸失去心靈感應力這一點,他那種扭曲的、痛苦不安的個性,也是具有典型意義的。這個小人物在社會中是個沒沒無聞之輩,他在這個社會總感到自己是個局外人,他在小說中曾說:“問題是在於我感到同其他人隔絕。”他雖然生活在上千萬人口的紐約,甚至具有能看透人心的本領,但他永遠是個寂寞孤獨的人。</P><br/><P> 在四十一歲時,西力格感覺出自己的感應力已麻木。他本來是靠為哥大學生寫論文來維持生活的,心靈感應力令他能看透教授的要求和學生的能力,他準能湊出一篇令他們雙方都滿意的論文,不少學生請他當槍手,他收費是每頁三元半,甚至保證能得到B+的成績,若低過這分數不收錢。但一旦他的能力衰退,他就難以謀生了。 </P><br/><P> 當小說交代了西力格的窘境後,作者就解釋這窘境的成因,他關注的是西力格內心的灰暗與空白。西弗堡運用喬哀斯意識流的手法來倒敘,通過一系列的片段,甚至用整整一章來作西力格的內心獨白,以表現出西力格心盲的實質。同時,也探索了西力格的人際關係,包括他同父母、義妹、多個情人的關係。他雖然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實際上卻無法同人溝通。在小說中曾出現另一個具有心靈感應力的人物尼奎斯特,西力格同他也無法溝通。尼奎斯特只看到西力格的痛苦和孤寂,西力格羨慕尼奎斯特能過一種平衡而有規律的生活,總是懷疑他到底將內心的痛苦與孤寂藏在什麼地方,他實際看不到尼奎斯特根本濫用心靈感應力,並不打算同別人分享。換一句話說,尼奎斯特是個極端自私的人。</P><br/><P> 從《內心垂死》中,我們可以看出西弗堡受現代派小說的影響相當深,《內心垂死》是喬哀斯的短篇小說《死亡》(The Dead)的一種新的衍繹,喬哀斯小說中的主人公永遠生活在妻子的已死的初戀情人的陰影中,永遠無法超生,但西力格卻有希望,他的心靈感應力在內心死去,他卻能在人類當中得以重生,成為人類當中的一個正常的人。</P><br/><P> 生與死,再生,這主題涵蓋了整本小說,西弗堡這小說同喬哀斯的《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和D. H.勞倫斯的《兒子和情人》一樣,是一本成長、發展、棄拒和成熟的小說,它描寫一個人內心的矛盾,如何超越自己。</P><br/><P> 小說第四章用了整整一章描寫西力格為一個哥大的學生寫的論文,那是篇論卡夫卡小說的論文,這使人不能不懷疑這是西弗堡在大學時寫的一篇論文。卡夫卡是個關注人的痛苦和異化的作家,從這點也可以看出西弗堡受卡夫卡的影響頗深。表面看《內心垂死》並不是悲劇,只是個人的悲哀,並不波及到全人類,西力格的失落只是他個人的問題,但西弗堡在這小說中卻通過這小人物,來反映出現代社會由於科技日益發展而不斷非人化,生存在這社會中的人類所感受到的痛苦、軟弱、恐怖、緊張與無助,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西力格的個人悲劇就不只是他個人的,而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了。</P><br/><P> 西弗堡所以能成功地塑造出西力格這個具有典型意義的小人物,這同他大量閱讀嚴肅文學作品,尤其是現代派文學作品有關,也同他廣泛地閱讀詩歌、哲學、心理學的著作有關。所以《內心垂死》與其說是一本科幻小說,不如說它是一本主流文學的嚴肅作品,換句話說,西弗堡為科幻小說和嚴肅文學架設了一條溝通的橋樑。</P><br/><P> 當然,西弗堡近期又寫了不少作品,包括以巴比倫傳說寫成的歷史小說《吉爾伽密斯國王》、幻想史詩《華倫丁爵士的古堡》等,但我個人認為他在七十年代的科幻小說創作已達到高峰,所以後期的創作就不再論及了。 </P><br/><P>一九九三年四月‧於多倫多</P><br/><P>--------------------------------------------------</P><br/><P>更多可去 <a href="http://pinyin.blogms.com" target="_blank" ><FONT color=#3300ff size=3><b>http://pinyin.blogms.com</b></FONT></A></P><br/>
我一谈文学就有人骂我,一怒之下,我开始搞行为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