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微型小说：《大象》/斯瓦博米尔·穆罗杰格著（波兰）
2006-10-13 22:57:56
<br/><P> 那家动物园的园长毫不隐瞒自己是一个信奉出人投地的人。</P><br/><P> 在他的眼里，动物只不过是自己加官晋爵的脚手架。他的头脑里压根儿就没有“动物园的教育意义”之类的思想。</P><br/><P> 他的动物园里的长颈鹿，脖子很短，獾没有巢穴，鸟儿也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很少歌唱，难得啼叫起来，给人的感觉也是充满着怨气。</P><br/><P> 这样的缺点原本就是不能容许的。尤其是这家动物园，学童们郊游，常常从老远的地方赶来，这就更加让人不能容忍。</P><br/><P> 这家动物园设在一个小型的乡镇里，能成为动物园“台柱”的动物，种类奇缺。最令人感到遗憾的就是动物园里没有大象。用三千只兔子来替代大象那高贵而宠大的巨体，总显得相形见拙。</P><br/><P> 但是，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官员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渐渐地弥补着这些欠缺。在七月二十二日解放纪念日里，将分配一头大象给动物园的通知，送抵动物园。</P><br/><P> 对动物园里的工作充满着爱心的工作人员，闻之此讯无不欢心跃雀。</P><br/><P> 正因为那样，工作人员们当得知园长给华沙写信表示拒绝接受那头大象时，其惊讶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P><br/><P> 然而，园长提出一个使用经济实用的手段弄到大象的方案。</P><br/><P> 园长在信上这样写着。</P><br/><P> ——</P><br/><P> 本园长和动物园里的同仁们都非常清楚，为了一头大象，会给在波兰的煤矿和炼钢厂里工作着的工人们增添多大的负担。</P><br/><P> 因此，为了削减经费，我们提出一个方案，就是用假的大象来替代长官分配给我们的那头大象。只要用橡皮按大象的大小制作一头大象，里面充入空气，把它栓在栏栅内就可以了。颜色也要涂成大象那样的颜色，即使细心观察也难以分辩与真大象的区别。</P><br/><P> 大象这种动物本身很少活动，更不会奔跑或飞起来，这是众所周知的。我们可以在栏栅外的扶手上立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这头大象特别不喜欢活动”。</P><br/><P> 这样的话，就可以把节约下来的资金用于购置飞机或修缮名胜古迹。</P><br/><P> 在本提案获得认可并付诸实施之时，如果长官能够体恤到这是本园长在举国上下努力奋斗之中尽微薄之力作出的贡献，本园长将不胜荣幸。</P><br/><P> 某镇动物园园长。</P><br/><P> ——</P><br/><P> 收到这封信的官员无疑是一位非常轻率的人，纯粹只会用官僚的视角来看待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对实情进行认真的考察，然而对“削减经费”这一点却颇感兴趣，不加思索就接受了园长的提案。</P><br/><P> 于是，在认可书下达的同时，园长发布了制作橡皮大象的命令。</P><br/><P> 大象的身体由两名饲养员分别从两侧的充气穴向里面吹气。为了避人耳目，这项工作在深夜秘密进行。</P><br/><P> 听说动物园里将有大象要来，镇上的人们都想尽早目睹大象的雄姿。</P><br/><P> 园长估计这项计划如果获得成功，自己将会受到嘉奖，因此便不断地激励着员工加快工作的进度。</P><br/><P> 两名饲养员被关在平时用作作业场所的小屋里，开始往橡皮大象里吹气。他们拼命地连续吹了两个小时，抬头一看，橡皮只是在地面上鼓起几厘米，这种鼓起的模样，既像大象又不像大象。</P><br/><P> 夜深人静。外面没有人的气息，只是猫头鹰的叫声不时地划破这沉寂的夜空。饲养员累得精疲力尽，便停住吹气，塞上栓子，生怕里面吹进去的气泄漏出来。他们已经不那么年轻，对这样的工作还没有习惯。</P><br/><P> “按这样的进度做下去，”一名饲养员说道，“到天亮也做不完。关键是怎么对妻子说才好？说是一个晚上都在给大象吹气，她会相信吗？”</P><br/><P> “根本不会相信！”另一名饲养员说道，“给大象吹气，这样的工作，前所未闻。这全都是因为我们的园长太好大喜功了。”</P><br/><P> 不久，他们再开始吹气。但是他们又连续吹了三十分钟，人便累垮了。地上的橡皮只是比刚才稍稍鼓起一些，离大象的形象还相去甚远。</P><br/><P> “越来越费力了。”一名饲养员说道。</P><br/><P> “快撑不住了，我也坚持不下去了。”另一名饲养员随声附和着，“休息一下吧。”</P><br/><P> 休息期间，一名饲养员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连接着阀门的充气管。于是他向同伴提议道：喂，我们给大象打气怎么样？</P><br/><P> 嘿！我们试试吧。于是，两人把充气管连接到橡皮大象的身上，打开了阀门。令两人喜出望外的是，几分钟后，一个庞大威武的动物就站立在小屋里。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和真的大象一模一样。那巨大的体魄，像石柱一样的脚，大得可怕的耳朵，还有象征着大象的长鼻子。</P><br/><P> 既然早晚要放在自己的动物园里，野心勃勃的园长便迫不及待地发出指令，马上展示这尊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大象。</P><br/><P> “成功了，成功了。”想出使用充气管这个主意的饲养员高兴地说道，“我们可以回家了。”</P><br/><P> 早晨，大象被移到动物园中央、猴山边上一个特设的区域里，展放在一块巨岩的前面，显得非常威猛而壮严。告示牌上用大字写着：“大象是特别不爱活动的动物，保持着一个姿态几乎一动不动。”</P><br/><P> 早晨一开门，最先赶来观赏的人流中，混杂着一群当地郊游的小学生。班主任老师想在大象面前进行实地教育。</P><br/><P> 老师让孩子们站在大象和正前面，开始进行解说。</P><br/><P> “大象是食草性的哺乳类动物，它吃树叶时是用鼻子把树枝拧下来才吃的。”</P><br/><P> 孩子们用惊叹的目光入神地注视着大象，等待着大象拧动树枝。但是，大象站立在栏栅的背后，一动不动。</P><br/><P> “……大象是已经绝迹的猛玛象的直系子孙，因此毫不奇怪，大象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P><br/><P> 有的孩子很认真，还做着记录。</P><br/><P> “……在这个世界里，比大象更重的就只有鲸鱼。但鲸鱼居住在大海里，在陆地上，可以说只有大象是动物中的大王。”</P><br/><P> 拂来一阵轻风，摇撼着动物园内的树枝。</P><br/><P> “……大象成年以后，体重在四顿到六顿之间……”</P><br/><P> 就在这一瞬间，大象颤动了一下，浮离了地面。大象在地面上浮动了有几秒钟。</P><br/><P> 接着一阵强风刮过，大象被风刮得飘浮起来，巨大的体躯轮廓清晰地背靠着天空，游荡在半空中。有一段时间能看见大象四只脚的圆形脚底和那鼓起着的腹部以及长长的鼻子。</P><br/><P> 不久，大象便借着风势飘上遥远的天空，越过树林，消失在树林的另一边。</P><br/><P> 隔壁栏栅里的猴子们都惊得呆若木鸡，茫然地望着天空。</P><br/><P> 大象在附近的值物园里被发现。它落在仙人掌上，橡皮被刺破了。</P><br/><P> 在动物园里目睹了这个场面的孩子们，不久就看破红尘，对学习也失去了兴趣，成为不良少年。据说，他们常常酣酒，或打碎别人家的窗玻璃。还听说，他们已经不相信有大象的存在了。</P><br/><P> （李重民译）</P><br/><P> 斯瓦博米尔·穆罗杰格（Slawomir Mrozek） 1930年出生，作为讽刺作家和波兰厌世剧的开山鼻祖而闻名。《大象》是斯瓦博米尔·穆罗杰格短篇小说杰作之一。</P><br/>
长沟流月去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