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晚9时（北京时间10月17日上午9点），2012年美国总统大选在纽约州霍夫斯特拉大学开始了第二场辩论。美国的大选已经进入关键阶段。<br/><br/>美国的大选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在这样一个大国里，一个人的选票对大选结果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美国总统选举采用的是“选举人团”（Electoral College）制度，一州为一个选举人团单位，除了缅因和内布拉斯加两个州是按普选票得票比例分配选举人票外，其余48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均实行“胜者全得”制度，即把本州的选举人票全部给予在该州获得相对多数普选票的总统候选人。这更减小了个人选票影响全局的可能。每个有常识头脑的美国选民都知道这一情况，尽管有许多选民因为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而失去参与的热情，但更多的选民还是参加了投票，这是为什么呢？<br/><br/>早在1957年，美国政治学家唐斯（Anthony Downs）就提出了一个解释选民在什么情况下会去投票的公式，后来又经过政治学家瑞克（William H. Riker）和欧德修克（Peter Ordeshook）的补充。这个公式有四个部分：P（或然性：个人选票对全局的可能影响）、B（个人利益）、D（民主意识：公民责任，也包括从民主参与中得到的满足）、C（投票的时间、精力、经济付出），公式是，当PB + D &gt; C，也就是说，只有当一个选民觉得，他那一票对实现自我利益的可能与他的民主参与满足之和大于投票实际付出的代价时，他才会去投票。<br/><br/>由于个人选票影响选举整体结果的几率几乎是零，所以无论以何种自我利益去投票，几率也近乎零。于是，真正起作用的因素其实是民主意识或满足，只有当这个因素足够强大的时候，一个选民才会不怕麻烦，不计经济花费（交通费、误工费、邮寄费等等），去参加投票。<br/><br/>瑞克和欧德修克归纳了参与民主投票的5种满足感，第一是尽公民的责任，第二是表明自己认同民主政治制度，第三是表明自己认同某个政党或参选人（支持型投票），第四是体现自己在民主制度中的存在意义（当家作主），第五是参与形成和决定每个政策（特别是那些热衷于政治活动者）。<br/><br/>投票需要与选民的“自我利益”有关，在美国的历史中，这种利益首先是经济利益。虽然美洲殖民地时期已经有了投票制度，但并不是今天意义上的民主，这首先是因为，经济的考量把有投票权的人们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不民主的。当时，拥有财产是获得投票权的一个基本条件，有的殖民地要求投票人拥有一定数量或具有某种价值的土地，还有的则要求投票人拥有其他财产或能够缴纳一定数额的税金。以1763年为例，德拉瓦要求每个选民拥有至少50英亩土地和40英镑的财产；罗德岛要求至少价值40英镑的土地或价值2英镑的年租收入；康乃狄克则要求至少2英镑的年租收入或价值40英镑的牲畜。<br/><br/>财产的要求甚至限制了殖民地的白人男性选民的人数，因为他们必须先要定居下来，积蓄了一些财产后，才能成为选民，至于妇女、黑人那就更不可能成为选民了。将选民限制为有产者并不是没有有原因的，当时的人们认为，那些有财产并纳税的人们，他们与社群的兴旺和福祉有直接关联和切身自我利益，最愿意关心公共事务，最有理智，不会胡来，也最具有独立思考的经济条件，不必受制于那些特别富有的人，因此是最值得信任的参与者。19世纪英国法学家布莱克斯通（William Blackstone）写道：“对选民设有某种财产的限制，唯一理由是要排斥那些因为太贫穷而不得不听命于他人的人们。如果他们获得选举权，他们就可能因为经不起诱惑而被其他人影响（和利用）。这就可能让那些有诡计的有钱大人物在选举中有机可乘，做出与普遍自由不符的事情。”虽然未必人人都是人穷志短，但一个人因为贫困，连同因贫困而造成的愚昧，就可能变得容易被权贵人物收买、控制和操纵。这样看待穷人，在今天来看，也是不尊重，不民主的。<br/><br/>然而，一直到美国建国时期，“民主”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而是一个带有贬义的词。民主令人联想到的首先是混乱无序，而操纵民主的往往是些自称爱民、蛊惑人心、谋取私利的家伙。《独立宣言》的签署者，后来成为美国第二任总统的约翰·亚当斯于1776年就提出，改变选举人财产资格的做法会有很大的风险，一旦开始便无法阻止其扩展，“就会有新的要求，妇女要求选举，从12到21岁的孩子也会认为他们有充分的权利参与，然后每个一文不名的人都会要求在州里的所有事务上，都与任何其他人一样有发言权，这就会搅浑和摧毁一些区别对待，把所有人拉到同一个低下的程度”。<br/><br/>美国革命推动了选举权改革的要求，从1776年到1789年美国宪法得到各州批准的这段期间，争议非常激烈，主要针对的就是关于财产对选举权的限制。美国革命先贤富兰克林坚决支持了这一要求。他写道，“有一个人今天有一头价值50美元的驴子，所以有投票的资格。但是，在下一次选举时，他那头驴子死了。尽管他现在比以前更有经验，对政府的原则有了更多的知识，与他人有了更多的联系，因此变得更适合与参加选举，但是，他的驴子死了，所以他不再能投票。先生们，请告知我，投票权是谁的，是那个人的，还是那头驴子的？”<br/><br/>在富兰克林的批评中，就已经包含了他对投票人“自我利益”的有益理解：自我利益不只是人与一头驴子、一块土地、一个铺子、一处生意有关的经济利益，而且还包括人获得政治经验和知识，与他人联系并参与共同体生活，也就是实现生命价值观和意义的自我利益。正是后面这种自我利益在今天促使许多美国选民积极参与民主和选举，并从中得到满足，也使得他们在坚持共同的价值和意义时，不再因为孤单而人微言轻。

都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此文有点偏题，很大篇幅讲的是财产与投票资格的关系。<br/><br/>但标题本身仍是比较典型的功利主义的民主观。上世纪60年代，新自然主义法学派崛起（说复兴也行，只是在老的自然主义前加了一个“新”字），对此理论大批特批，比如罗尔斯写了个正义论，批评功利主义。有一个很常用的例子来反驳传统的功利主义投票理论：如果一个10人的社会里8个虐待狂和2个正常人，那么这8个人投票来虐待那2个人，是不是善/正义？<br/><br/>民主的最强力量不是投票，而是民主的信念。当然lz可能会说我这句话纯属废话，但自己想想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比如美国，它的一些制度，局部来看，对中国人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在美国社会里却能运行得极好（典型的比如，辩诉交易）。<br/><br/>我们今天社会对民主理解往往停留在工具阶段，似乎投票了就民主了。其实完全不是。只有具备的民主的信念，才会有真正的民主。<br/><br/>顺便说一下，我大学里【数学建模】这门课的课程作业，做的就是投票制度的设计，通过不同的投票方式，来使特定阶层（或某种态度的人）收益。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了，不过很惭愧地说，核心思想都是抄的，我只是弄一些变种出来。微创新，哈哈，微创新。

另外，一个“真正的”经济学家是不参与这种大规模投票的（美国“非主流”经济学家史蒂芬·列维特说的），因为无论自己投不投票，都不会改变最终结果。所以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总统大选这类的）投票是非理性行为，不投票才是理性的。<br/><br/>当然，一个必然要引申出来的问题是：如果大家都这么想，或很多人都真么想，而不去投票，那么结果很可能就改变了啊？是的，结果可能改变，这叫做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的矛盾，在经济学上是个被广泛研究的问题。

[quote]有一个很常用的例子来反驳传统的功利主义投票理论：如果一个10人的社会里8个虐待狂和2个正常人，那么这8个人投票来虐待那2个人，是不是善/正义？[/quote]<br/><br/>在这个社会里，谁，以什么资格来判定谁是虐待狂谁是正常人？显然，这个判定是依赖外界标准的，于是这“一个社会”实际只是社会的一个局部，不是真正的完整的社会。所以这个假设带有先天的矛盾。<br/><br/>我反对脱离功利的考虑，把民主归结到信念上。因为那样你就难以面对一个问题：民主的信念凭什么优于专制的信念？总不能回答“就是好来就是好”吧。<br/><br/>辩诉交易我记得前两年讨论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br/><br/>你的数学建模能不能研究出让任何特定阶层或群体都占不到便宜的投票方案来捏？

我觉得投票率低不是坏事。那些觉得无所谓的人闭着眼睛投上一票会冲淡选票的价值。<br/><br/>多年前我又设想过一个方案：<br/><br/>投票的时候，弃权与不弃权分别投到两个票箱。凡弃权的可以领取一小笔钱，比如200RMB。不弃权的没有。这样投出来就都是真正关心选举的人的选票了。<br/><br/>这样，如果我有美国选举权，下星期就有钱大吃一顿了。

[quote]你的数学建模能不能研究出让任何特定阶层或群体都占不到便宜的投票方案来捏？[/quote]<br/><br/>这个可能没有。因为它需要定义“公平”的参考系。就比如买票，有人认为黄牛（这里考虑的是纯粹自己排队买票倒卖，不含内部关系那种）破坏了公平——他们的标准必然是时间成本每人都一样，而有人认为黄牛有利于资源分配——他们的标准是价高者得。<br/><br/>投票率低其实是民主社会成熟的标志。因为成熟的民主社会中，不同动议之间的差异是很小的（如果差异极大，政策变化大，社会必然不稳定。同理，真正能够“维稳”的，只有民主的成熟。）所以政治参与度低非常合理，因为有差异的政策对于相当一部分阶层来说，并无实质性影响。政治参与度高其实是社会畸形或社会转型的表现。<br/><br/>另外ls的那个方案的基本思想其实很朴素，也就是在甄别真正的目标群体时增加一个“考验”环节。<br/><br/>我记得以前有个经济学家讲过一个想法（后来是否实施不知道）。因为名声卓著，选他课程的人很多，但不少学生虽然慕名而来，但也只是一时冲动，对于课程本身兴趣不大。所以他提出一个要求，所有选其课程的学生，都必须实现贡献一点分数出来，然后按照贡献的分数高低进行排序，贡献得多的，有选课的优先权。所谓贡献分数，比如贡献5份，那就意味着你这门课程即使考了满分，也必须扣掉你贡献的5分。这样，那些可来可不来的学生就不会选他的课程了，而“意志坚定者+努力学习者”则仍愿意选他的课。<br/><br/>但ls的方案有个风险，就是人可能是短视的，一个真正优秀的施政方案（或重要的权益），或许抵不过200块大洋的诱惑。这里有一个实例：苏联私有化之后，国有企业的股份分到每一个人手上，但很多人只为了一瓶伏特加，就轻易把股份卖了，促成了新一批寡头巨富的诞生。<br/><br/>另外这个不投票就给钱的做法，可能在法理上说不过去。因此或许可以有其他类型的“考验”，比如说五一劳动节放假五天给你研究投票，或者有一些与投票相关的活动，但很多对投票没兴趣的人可能就旅游去了。

就算没有一致的“公平”的标准，只要将所有可能造成猫腻的手段抖出来，大家开诚布公，谁也别忽悠谁，至少可以达成一个接受程度良好的妥协方案。<br/><br/>[quote]但ls的方案有个风险，就是人可能是短视的，一个真正优秀的施政方案（或重要的权益），或许抵不过200块大洋的诱惑。[/quote]<br/><br/>目的就在于此。你要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对它的关注就超过二百大元，这也就是十多斤猪肉。如果你本来就不在乎，投票也不看他的政策主张，只是觉得这个和我同姓、同乡、同一个星座、有同样的生活习惯，就投他一票，这样的票显然就不如十多斤猪肉了。<br/><br/>你最后的例子不对。对投票没兴趣的去旅游了，不研究，但你无法阻止他随手投上一票。我就是不喜欢这个随手。[edit]2012-11-01 12:31:26.186414[/edit]